“行了,您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奔波了一天,他实在是有些累了。

“这都快十二点了,我困了,今晚就在这儿睡,您也早点休息吧。”

段斯礼低哑的嗓音带着浓浓倦意,却让椅子上的老爷子猛地拍案而起。

拐杖重重磕在地面上时,老爷子气急了:

“你有数?你有什么数!”

“还睡觉,我看你是成心不想让我睡个好觉!”说话间,老爷子浑浊的眼底迸出怒火,手背也暴起青筋:

“段斯礼!你爸妈走得早,老子一手把你拉扯大,拄着拐杖教你写字打算盘,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你是一点都不准备听了?”

说着,老爷子突然呛咳起来。

见状,段斯礼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拍着老爷子的背脊安抚起来:

“慢点说话,别急,我没有和您唱反调的意思。”

吐出一口浊气,段斯礼闭了闭眼,他言简意赅:

“我昨天去了趟南城,拿到了姜莞的户口本。”

“当真?”放下手里的茶水,老爷子皱纹里都漾出了喜色。

他很快起身拉开抽屉翻找黄历,仔细数着日子:

“下月初十宜嫁娶,初九就下聘!订婚的话最好这个月就订了吧……”

段斯礼:“……”

沉默两秒,段斯礼还是开了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吧,等下半年再说?”

“混账!”

“什么下半年!户口本你都拿到了,不抓紧办事你还等什么?等我老头子没了你再反悔?”

用拐杖指着段斯礼一通输出,老爷子气急攻心,竟然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爷爷!”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向镇定自若的男人瞬间红了眼。

客厅里,老爷子缩在地上,颤抖着想去抓旁边的拐杖。

“来人!!!”

“叫救护车!!!”

……

急救车呼啸着划破凌晨的寂静。

段斯礼攥着老爷子冰凉的手,消毒水气味混着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将他扯回父母车祸那天的滂沱大雨。

那时老爷子也是这样攥着他,说段家男人不能倒。

“小礼……”氧气面罩里传出老爷子游丝般的声音,青紫的嘴唇翕动:“让爷爷……看着你成家……”

心电图突然尖锐地嘶鸣,护士匆忙调整着点滴速度。

段斯礼把额头抵在老爷子手背,他忽然发现老人寿纹斑驳的手腕还戴着一条褪色的五彩绳。

那是小时候他编来逗老头子开心的。

没想到老爷子这一戴,就不肯再拿下来。

檀香混着药味刺进鼻腔,喉间泛起铁锈味,他听见自己说:“好,下月初十。”

一夜抢救。

晨曦穿透ICU的百叶窗时,看着躺在病房里的老爷子,段斯礼站在消毒区拨通了电话:

“林辰,联系媒体准备婚讯通稿。”

玻璃倒影里,他系上昨夜扯松的温莎结,却怎么也抚不平衬衫上的褶皱。

*

当天下午,得知段老爷子住院的姜莞在宋姨的陪同下来了医院。

一路上宋姨诉说着昨夜的情况,难过的直掉眼泪,姜莞只得一遍遍的安抚她。

来到医院,两人也进不去,只能在病房外等候。

坐在轮椅上,姜莞看着病房里男人的背影和躺在病床上段老爷子,没由来的一阵难过。

重症监护室里。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段斯礼保持着俯身握手的姿势,仿佛稍一松劲,掌心里枯枝般的手指就会随风飘散。

护士再次来劝他去休息时,段斯礼突然察觉到手心里传来小拇指的颤动。

“爷爷?”男人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弦。

听到声音,老人眼睑艰难地掀起一线,浑浊的瞳孔在氧气面罩后慢慢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