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柜二掌柜三掌柜,你们就这么由着这小女子胡来?”
赵秀不懂这些,只看向沈晏晏和李蓉儿。
李蓉儿自然是相信沈晏晏。
沈晏晏朝着柳姨娘点了点头。
柳姨娘心下感动,抬笔却并未在账本上勾划,只是在旁边空白处划了个圈,将这一页折叠了一下。
她查账的速度极快,一本厚厚的账本,几乎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查完。
而且她并未一页一页详细看,而是每五页仔细看一页,还前后来回翻对比。
几个账房一下就看出来了这是行家。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染上几分心虚,若真是懂行的人,未必不能查出他们在账本里做的手脚。
柳姨娘查完一本账本,眼底已经笃定下来:“夫人,我查完一本了。”
李蓉儿讶然瞪大眼睛:“这么快?!你仔细看了吗?”
柳姨娘爽朗地笑了下:“这其实并不需要特别仔细,因为他们天支二进制的记账方式其实很繁冗,真正有效的内容只在每一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只要这两页的收支对不上,那中间的所有记录都要作废,所以查账时,只看每组头尾数据即可。”
沈晏晏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柳姨娘瞟了一眼旁边的五个账房,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不过……”
沈晏晏:“不过什么?”
柳姨娘不确定要不要说,她一个将军的小妾,而这些账房也不知道在这里干了多久,是否极受掌柜信任。
她贸然挑刺,万一沈晏晏不相信她,她岂非连到手的好差事也搅没了?
李蓉儿面见过不少人,是个人精,一看柳姨娘的脸色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她爽利道:“有什么问题你只管说出来,我们也知道这些账本有问题,若是没有问题,晏晏不会雇你过来。”
柳姨娘看向沈晏晏,见她点头,这才放心了些,将发现的问题都说了出来。
旁边的账房们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这是诬陷!”
“巧言令色!你知道焕颜食肆每日收支流水多大吗?若是一笔笔都事无巨细地记下来,怕是账本堆满整个食肆都放不下!”
柳姨娘觉得奇怪:“谁让你们一笔笔收支都记了?用钱氏记账法,根本无需如此复杂。”
她有心解释,但却又不想独门的记账方式被这五个账房给学了去,只好转头去看沈晏晏。
沈晏晏想了下,让人将五个账房先生请了出去。
那五人出去时还在嚷嚷着让她们不要轻信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智女流,黄白算计并非简单之事。
柳姨娘等他们出去后,才仔细给沈晏晏等人解释。
沈晏晏先在府内由她教了一遍钱氏记账法的原理,这才听懂了些。
但李蓉儿却是天生的生意人,一点就透。
只有赵秀,听着一窍不通,云里雾里的,没明白其中原理。
李蓉儿听完,眼神亮得惊人:“妙啊!世上竟还有如此精妙绝伦的记账模式,我竟然今日才知晓!”
她猛地抱住沈晏晏,“你从哪儿淘来的宝贝?”
沈晏晏好笑地拍开她的手:“你乐昏头了?这是裴玄的妾室。”
李蓉儿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哦对对……”
随即她又咬牙切齿:“如此人才,怎能屈居后宅,给那没脑子的蠢物当小妾?”
柳姨娘听得心中熨帖。
她又何尝不想大展一番身手?
但架不住这世道对女人的偏见太大了。
她母亲创造出的钱氏记账法分明简单明了又极为精准有效,可还不是被那些人给害死了?
钱氏记账法的出现象征着从前沿用了几百年的记账方式就是个笑话。
那些男人怎么会允许他们引以为傲的聪慧才智被个女人踩在脚下?
所以她的娘亲才会被那些人联合陷害,被捕入狱,含冤而亡。
而她的父亲,为了明哲保身,不仅写了休书与她娘划清界限,还将她也一并摘除了出去。
更可笑的是,她的父亲却凭借着娘亲创造出来的钱氏记账法,成功混到了上京最大的酒楼里当账房,赚得盆满钵满,每个月利钱丰盈,享受着优渥的待遇,还另娶了一个年轻鲜亮的妻子,生了几个孩子。
而她,没了父母的庇护,爷爷奶奶也重男轻女,最终她也只能被赶出家门,到处流浪,靠在别人的宴席上混吃混喝度日。
若非阴差阳错被裴玄抓去当小妾,她怕是现在都还在流浪。
柳姨娘用钱氏记账法,很快就将五本账本的烂账理清出来,其中错漏、不清楚的地方全部被整理得一目了然。
便是赵秀这种看不懂账本的人,翻开她写的账本,也能够看懂内容。
而且柳姨娘算出来的数目和她们辛辛苦苦查了三五日的账目基本上没太大差别,甚至还更细致,标注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