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来?尝尝看。“感受到胳膊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因扎吉的思绪从昨晚的回忆里?抽离。
他的面前多了一小碟精致的甜点,以金字塔方式堆叠起来?酷似方糖状果冻,自上浇下的蜂蜜和撒下的淡黄色干桂花完成?色泽的点缀,只一眼便让人食指大动。
见人终于回神,崔望舒顺手叉了一块递给因扎吉后?用意语介绍道:“这?是用了西蒙尼昨天?采的莲子做成?的清热又降火的时鲜小甜品。小时候家里?的阿姨知道我苦夏,就经常给我做。”
提及此事,先前已经吃下两块的崔望舒忍不住又夹起一块往嘴里?送。
“那我过几?天?再去摘上一些。“看到崔望舒吃得开心,西蒙尼也满意地点点头。还赶在崔望舒开口前做下了保证,“放心,我一定?听你的。下次再去我会叫上别人一起,绝对不敢独自去采。”
想到西蒙尼还未开始时就结束的初恋,崔望舒也打住了劝解的心思。又瞟见西蒙尼面前的那碟莲子冻已经被他吃完,还把自己的这?份推了过去。
而曲窈窕请来?打理宅院的小唐刚好?在此时一路小跑过来?,朗声说:“望舒小姐,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崔望舒眉峰紧蹙,她?在这?里?除了干妈曲窈窕就没有熟识的人,更何况她?和母亲已经离开华国多年。而这?一次回国她?也并未大肆宣扬,这?又是从那里?来?的客人指名道姓要?找自己。
“他自称是您的父亲。”小唐将男人的话转述了一遍,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复,心下已经意识到了这?对父女关系的不寻常之处,但还是得硬着头皮再问:“要?请他进来?吗?“
“就说我已经午休了,请他离开吧。”令人窒息的沉默宣告结束,小唐听到平日温温柔柔的崔望舒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话里?话外都是掩不住的冰冷,飞快回了好?就转身离开。
因扎吉兄弟俩虽然听不懂两人的交谈内容,却第一时间察觉到崔望舒情绪的变化,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后?便由因扎吉开口提议一起去百鸟园走走,去看曲窈窕养的那只据说很能逗人开心的鹦鹉。
“你们去吧,我想直接去舞室。“崔望舒努力?挤出一丝笑,婉拒提议后?直奔舞室。
几?个小时后?大汗淋漓的崔望舒刚迈出舞室就看见一脸为难之色的小唐在门外转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便出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小唐挠挠头,表情憋屈,“那个人一直在门外呆着不肯走,我怎么说也没用。”
崔望舒将拳头握紧直至指节泛出白色才?又松开,“你去忙你的工作?吧,我亲自去。“曲窈窕的周围并非没有邻舍,崔望舒知道如果任由那人继续站下去,只会让干妈平白被人议论。
看着崔望舒离去的背影,小唐不但没有松下这?口气,心里?不妙的感觉反倒是越发强烈,抬手朝脑袋上一拍就立马赶去找望舒小姐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朋友来?救场。
这?边的崔望舒行走的速度是越来?越快,清冷面容上满是再难遮掩住的怒气。她?直冲到门前原本打算将门一把推开,却还是在门后?站了几?秒,努力?克制情绪后?才?开了门。
吱呀声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映进了瞳孔里?,刺得她?的眼生疼。
背对着门的许勋听见声音就转过身,瞧见崔望舒的瞬间眼睛里?便有了光彩,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到女儿身边。但门那边的崔望舒只一句“先生,止步”便又将他迈出的腿钉死在了原地。
崔望舒站在门内,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如同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请问先生有什么事?”
许勋原本想说的话被接连两句先生堵了回去,一双眼哀伤地盯崔望舒,待看见女儿准备合上大门才?慌乱将手中用油纸包着的吃食往前递,“我今天?逛早市看到有人卖这?个,就想着买来?给你尝尝。”许勋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我一直记得你很喜欢吃。
崔望舒的视线移到了许勋手上,那是一包莲子酥,的确是曾经的崔望舒最喜欢吃的东西。那个时候,莲子酥在崔望舒心里?的美味程度远胜过之前提起的莲子冻。
并不是因为莲子酥比莲子冻好?吃到哪里?,只是因为那是父亲买给她?的。
可如今,崔望舒只觉可笑。
“请你拿走吧,我如今不喜欢吃这?个了。”崔望舒说完也不想再看那人的反应,双手扣住门环就要?把门拉回来?关掉。
许勋想也没想地直接抬起手用作?阻拦,哪怕被夹到后?痛得面容扭曲却还是强撑着不放开,“只要?收下莲子酥就好?,我马上离开绝不再打扰。
被他一番举动震惊的崔望舒止住了动作?,那从未见过的父亲哀求的模样?让她?别过了头,嘴唇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可过了几?秒,她?想起了那几?封信,再看那张脸便又觉虚伪。心里?压抑的复杂情感齐齐涌了出来?将她?一路上所做的心理建设彻底冲垮,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望舒!”
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呼喊,崔望舒回头看见了大步赶来?的因扎吉,那颗虚浮的心便像是找到了归宿,用着仅剩的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他奔去。在手指触碰到他衣袖的那一刻,双腿无力?的崔望舒眼前一黑跌进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里?。
因扎吉单腿跪下将崔望舒稳稳接住,满眼心疼的他顾不上膝盖处传来?的刺痛,对紧跟在后?面的弟弟喊道:“关门!”那双生来?就是温柔多情的眼却在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时变得冷厉,狠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把这?个垃圾清走!“
第 26 章
接到电话就火速赶回来的曲窈窕一走进里屋就看见床上躺着的崔望舒脸色有些苍白, 但好在情绪已经平稳,看样子应该是闭着眼睡着了。
怕将?人吵醒,她只好一再控制怒火, 只压低声音骂了句:“这狗东西!他要再敢来,我拿根棍子直接将他打进医院。”
转头看见坐在榻边的因扎吉,紧皱的眉这才稍微舒展开来, 轻声问道?:“吃过晚饭了吗,孩子?”
曲窈窕的意语只能说一般般, 基本上是用英语和因扎吉兄弟俩进行交流。
因扎吉刚把毛巾沾湿给崔望舒擦了擦额头?, 将?被汗水黏住的发丝往后?面拨弄。闻言摇摇头?,“我并不饿, 等望舒醒来再说吧。”
刚说完眼神就又立马移了回去确认着崔望舒的状态, 哪怕回话的时间根本不超过五秒。
曲窈窕瞧他这副样子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作?为屋内唯一的成年人,她也不打算离开,索性去了外厅, 准备一边完成未完成的工作?,一边守着崔望舒。如?果出现什么情况,她也好及时应对。
在两人刻意维持下,屋子里除了些风吹叶动的声音便再无其他。
夜色渐深,今日清晨未到六点便出门的曲窈窕不知?何?时已经趴伏在了桌上。而此时里屋架子床上, 有一只手拨开了烟灰色的纱帐。清醒过来的崔望舒越过斜靠在床柱上的因扎吉,光着脚向?外走去。
又过了一小会, 闭眼小憩的因扎吉似有所感, 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伸却落了个空。残留的困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慌忙起身寻找。
在留意到原本关闭着的侧门被打开便先往这边查探,很快看到了后?院秋千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长吁一口气后?赶紧拎起床边的鞋子直奔而去。
秋千上的崔望舒双脚悬空,视线固定在一个方向?呆坐着,像一具被掏空的雕塑。没有眼泪和言语就已能叫旁观者共感她的悲伤。
因扎吉蹲下来握住崔望舒的脚踝将?鞋子套上去,仰起头?时将?自己的担忧尽数藏好,清清淡淡地一笑,劝解道?:“夜里的气温比白日降了很多,还是要好好穿鞋。再过两天就比赛了,不能感冒。“
“你说,一个人怎么可?以做到那么虚伪?”
崔望舒似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等着谁的答案,又或是等到了可?将?满腹心事诉说的人。
在感受到因扎吉走到了自己身侧,崔望舒头?一偏倚靠着他,几个小时前?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循环化为了这句质问:“他明明就不爱我,为什么要装作?很爱我的样子。而这样的人,又为什么偏偏是我的父亲。”
因扎吉鼻头?一酸,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世界上有爱孩子的父亲,也有不爱孩子的父亲,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