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 / 1)

崔望舒跟着耳边响起的声音,一步一步向前。在数字归零的那一刻,她抬手推开?了?门。脚下的世界开?始下沉,她亦跟着不断坠落。但好似有人?托着她一般,失重感并不强烈,很快她能感受到双脚落到了?实地。

冷瑟的风打着卷吹过,满目的红与白以及堂屋正中?间?的乌木棺材提醒着自己又回到怎样的一个?场景。

“门的背后,有过去的你吗?”熟悉的声音适时响起,稍稍抚平了?慌乱。

她摇摇头,凝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别急,去找到她。”

崔望舒自己做了?个?深呼吸,将垂在侧的手捏紧又放开?,重复了?三四遍后连同僵在原地的脚都重新?活泛起来。她低下头望向并在一起的脚,不厌其烦地尝试抬起。内心的坚定,终于带动了?身体。

走出了?第一步,便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她慢慢向前方困住自己的源头走去,在抬手打开?棺材时她做好了?再次看见那具苍白干瘪身体的准备。可?什么都没有,包括原本该躺在另一侧的她。

惊讶过后,她开?始走进每间?屋子试图寻找她的踪迹,但哪里也没有。清冷的月辉打在了?手背上,是夜深后没有一丝光亮的村庄的唯一光源。崔望舒突然想了?起来,立刻冲向了?大门将其一把推开?。

视线所及不远处,是赤着一只脚的少女背着另一位少女,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行走。

她紧跟上去,但不论是跑是走都永远查着几步无法追上。

直到背上少女的一只手再搂不住身前人?的脖颈无力?垂下,那不停往前赶不敢回头奋力?前行的少女的才止住了?脚步。

“别睡,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嗯?好不好。”

明明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没了?一点力?气,背上的少女却还是用另一只还勉强搭在肩上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崔望舒在这一瞬,终于来到了?二人?身边,找到了?她。

每次的回忆里,这一段总是模糊不清,沈嘉月在生?命最后时刻的叮嘱被唾弃自己的那个?崔望舒锁进了?不见天日的遗忘海,悔恨化作?长鞭昼夜不停地自我鞭挞。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着。”

“你听我说......”沈望月的呼吸一声比一声粗,眼神却亮得出奇。“你活着出去,就是带着我们所有人?走出去了?。别害怕也别自责,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这对夫妻的恶念,是那丑恶的、早就该抛弃的糟粕。”

“什么冥婚,活人?生?祭,不过是妄想掌握一个?人?的生?死,给活生?生?的人?覆上枷锁变成任意拿捏的傀儡。世人?都该去了?解,去抵制。让今后,不会再有下一个?受害者。”

说话间?,又一道?门浮现眼前。

不知何时那个?她消失了?。握住沈嘉月手的人?变成了?自己,她望着她希冀的目光,郑重地点了?头。抹掉了?眼角的湿意,她继续踏上了?下一段旅程。

刚跨过去,整个?世界便陷入了?黑白色调。本该是给予温暖的家,却处处都是冰冷的。有人?推开?门,是25岁的因扎吉。在这没有一点色彩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亮色。

“望舒,望舒。”自从学会了?她的中?文名字,他便固执地只这样喊她。

没有得到回应,他着急地跑上楼,发现她好好地躺在穿上时松了?一口气。

“饿了?吧,我去煮点东西。”

“有想吃的东西吗,没有的话就试试新?的菜色吧,我又学会一道?新?的菜。”

“今天天气特别好,我们待会吃完饭在院子里走一走怎么样。”

他说了?好多,可?床上的人?背对着他一言不发。眼神黯淡了?一瞬,又立马努力?扬起笑容,“那就这样说定了?哦,我下去了?。”

他转过身穿过了?崔望舒,喊着泪合上了?门,看着这样的爱人?,他同样痛苦。

“你是未来的我吧。”

床上的她坐了?起来,无神的眼望了?过来。而崔望舒定了?定心神,也缓缓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是个?笨蛋,明明我已?经变成这个?样子。我打他、骂他、狠狠推开?过他,我还假装不认识他了?,希望他放弃我。可?是......”过去的她低头苦笑,“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来到我身边,试图将我带离这个?没有欢声笑语、没有情绪色彩的牢笼。”

崔望舒已?是满脸泪水,嘴唇像是被糊上了?胶水,她想告诉她这个?笨蛋,无论被推开?多少次,哪怕自己后来选择离开?,他也会留在原地,傻傻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的人?。就连恨和?埋怨都只一瞬便再舍不得。

房门再次被打开?,他端着碗再次出现。

“未来的你是不是已?经变好了?,那你能代?替我、代?替我陪他吗?”过去的她抓住自己的手,话语里满是恳切。

崔望舒看着过去的自己和?那个?她遗憾过、辜负过的25岁的因扎吉,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后来呢?”29岁的因扎吉躺在爱人?的臂弯,焦急询问着。

崔望舒嗤嗤笑了?一声,“那你耐心点,别打断我。”

对于那个?空间?来说的未来的崔望舒再回头,那个?她消失了?,身上也没了?被窥伺的感觉,就好像她们彻底融为了?一体。

她能感受到热的食物滚过嘴边,也能真实触及到那个?25岁的因扎吉,看到那双骤然染上了?喜悦的眼。

她和?他一起去了?好多地方,做了?曾经列下的情侣一百事。

在阳光下,拥抱明媚的阳光。

在森林里,聆听自然的声音。

色彩一点点回到了?这个?世界,只要留在这里就是不用顾忌的幸福生?活,让人?轻易就沉溺其中?,忘记了?自己本不属于这里。

直到,我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才恍然醒悟。

“我爱你望舒,非常非常爱你。”

在呼唤的结尾,是29岁的因扎吉录下的告白。

崔望舒避开?了?额头上醒目又令人?心疼的伤口,低头在因扎吉的额头落下一个?接一个?的吻。催眠回忆里的感受太过真实,叫人?难以抽离。而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药。

“文璇打开?了?录音笔,你的声音唤醒了?我,帮助我挣脱了?最后一层的内心束缚。”

她终于明白,过去已?经无法改变和?弥补,就像破掉的镜子无法再粘合得和?从前一样。但从未消失的爱,又怎么用一面镜子就能指代?。

那应该是鼓起勇气后就能打破坚冰再次流动的大海,是正在经历飞雪的冬因一句“我还爱你”就能融化为春。我们没有重蹈覆辙,也没走回头路,因为爱将我们指引到了?同一条崭新?的路,再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