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这么快就结束,简直古未有之,不知真是燕王受到天谴之故,还是女帝归都之举才迅速断绝疫病散播,总之,徐璎算是彻底坐稳了皇位。
徐璎还在忧愁要不要取消迁都,已经有不少人上书催她,道幽州地势险要,水草丰茂,平原广阔,土壤肥沃,四季有度,正宜天子所居,建议迁都幽州。
还称燕王不详,给封地带去邪祟,需要徐璎的天子之气镇压。
徐璎无语,别以为她没看透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还不是被瘟疫吓得卷铺盖逃窜,不听她的劝告,非要变卖家产去幽州。
如今长安的土地都流转回官府,即落入她这个皇帝手里,他们就是再折腾着回来也没有意义了,不如去幽州。
徐璎叹了一口气,正式下诏迁都幽州。
百姓想留在长安,或是跟随迁去幽州都可以,长安的地在徐璎手里,幽州又多荒田,足够分配,看个人选择。
不过百姓多有安土重迁之念,不到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是不肯轻易挪窝的。
章余被徐璎丢在长安城外时已和百姓熟悉,他亲自率人挨家挨户地登记,很快将长安百姓的意愿收集起来,送到徐璎案前。
徐璎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背井离乡,谁知她看到人数时不免惊了惊,“怎会如此多,你数错了?”
“回陛下,臣不敢擅作主张,这都是百姓们自己主动报的。”面对徐璎的怀疑,章余的心颤了颤,赶紧将一块折叠过的布料呈上,道:“起初百姓不愿离开长安,去幽州之人寥寥无几,谁知在最后一日,百姓交了这块布。”
孙婉芸走上前帮忙传送,徐璎拿到手,双臂舒展而开,滚出一条长长的粗布,不同寻常,它由短小的碎布拼接而成,缝补在一起,仿佛没有尽头。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应是里正等人所书,每个名字身上都按有红通通的手印,十分壮观。
徐璎咽了口唾沫,心口怦怦跳。
沉思良久,徐璎道:“虽说迁都幽州,但长安亦为旧都要址,祖宗皇陵皆在长安,不可舍弃。给长安百姓们在长安重新划分田地,就不必随我前去幽州了。”
这些人真要跟她去了幽州,恐怕叛军杀过来,他们都会挡在她前面,让她先跑,还是让他们在长安安安稳稳地种地,好好守家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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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面试
◎“橐驼。”◎
徐璎在长安打包收拾, 幽州面试开始,士子们将书册翻了又翻,猜测或许会出策论,于是将各个话题都考虑了, 提前写好诵读。
张可前看到自己位列前茅, 心里沉甸甸的, 紧张地饭吃不下, 觉也睡不好。
他不是个擅长和人打交道的性子,做事经常转不过弯, 下笔前更是要深思熟虑, 不然脑中一团乱麻,他太害怕自己在面试中半天说不出几句话,被人嘲笑他的头名是走了运得来的。
不知不觉, 面试的日子就到了跟前, 张可前心里不停打鼓,战战兢兢地走进考棚,院中未伐的枯木摇动,森森作响, 心神不宁的张可前惴惴迈开步子, 向前进发。
查验完身份,踩过锃亮的砖石,张可前被领着东拐西拐, 来到一个大厅, 空气里浮动一层薄薄的寒气, 已经有不少人在此聚集, 所有人肃色端坐, 厅中静得只有轻微呼吸声, 气氛凝重,刚进来的张可前捏了一把冷汗,应从安排坐下。
“张可前,跟我走。”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张可前胸口像是被铁锤重重捶打,起身时手脚软绵无力,如同鬼魅一般,浑浑噩噩地被阴差铐着飘走。
进入一间敞亮的屋子,上坐一年轻女子,应该就是淮阳长公主,底下两列坐着官员,正颜厉色,张可前哆嗦一下,两条腿发颤。
张可前缩缩脖子,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上前拜下,禀告了自己的姓名籍贯,等待出题。
满室静谧,香炉浮起青烟,张可前的加入恍若乱流,扰动原先状态,屋中响起纸页的翻动声,而后一道声音打在张可前心上:“若将自己比拟动物,你会选择何种动物?简单陈述一下你的理由。”
动物?
张可前呆了呆,脑中一片空白,牙齿轻微碰撞着,憋红了脸,半天吐出一句话:“我是人啊……”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张可前身上,皆睁大眼睛,挺直身体,不可置信望着他,仿佛刚才听错了。
良久,不想第一名败于此处的周近干声咳了咳,委婉提醒道:“比拟,选一特性陈述即可。”
张可前抠紧手指,冥思苦想,耳边不停盘旋咚咚心跳声,香柱逐渐被蚀短,黑灰默默折断,摔下,在最后关头,张可前脱口而出:“橐驼!”
在一众疑惑的目光里,张可前思绪急转,目光控制不住乱飞,顿了顿,羞惭地垂下脑袋,声音渐渐变小:“因为我长得像橐驼……”
室内响起压抑过的、低沉的笑声,张可前的脸快要滴出血,说完他就后悔了,旋即改口:“啊不,橐驼背负乾坤,吃苦耐劳,我亦如此!”
“不必紧张。”徐琅面上泛着淡笑,朝张可前微微颔首,接着问下一题:“倘若入阁后,陛下将要务交于你,命你择一人共事,于是你邀请同僚甲共同完成,然而不久以后,你发现陛下只传令于同僚甲,而非你,手下差吏也只听同僚甲调遣,你当如何?”
张可前手脚酸软,感觉屋中没烧炭火一般,浑身发凉,眼眶里干涩得紧,疲困交加。
传令他人就传令他人,还能如何,他又不能改变陛下的想法,将陛下交代的事情完成了便好。
显然这题不是那么简单,张可前急得满头大汗,伸手揩去额间细密的汗珠,心凉了半截,左右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索性道:“若能将陛下交代要务办成,那无所大碍,若不能,我就去求……问问陛下,这该如何是好。”
周近见张可前满脸写着实诚,好似看到了他当年初入官场的模样,不忍地别过脸去。
这样一看,他被发配到幽州来,也不是不无道理。
“倘若你写了一篇诗文呈给陛下,结果渺无音讯,但不久以后,陛下在宴上吟出一首与其极为相像的诗文,广受赞誉,众人皆以为乃陛下所作,你当如何?”
张可前陷入沉默,心中一片悲凉,即便位列第一也通不过荟萃阁面试,可能他天生就与仕途无缘吧。
面试结束,张可前大受打击,六神无主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