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1)

“噢,原来如此。”可是对方的表情显然一点也不相信。阿奎那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潮,说:“我背井离乡,孤身在外,需要一点情感慰藉。”

司机的表情变了,变成一种深受感动的同情。“这是个冷漠的大城市,”他不无哀伤地说,“人人都是异乡人。”

他打方向盘拐过街角,继续说:“可是别养猫。它们是铁石心肠的动物,像我的初恋一样善变,像我的房东一样无情。”

“……”

“你需要它,但它只是在容忍你。你们根本不能相互理解。它不受束缚,不受驯化你别想驯化一只猫!最后被驯化的只会是你。”

“……”

他们绕过阿碧泽罗,旧保育院,喀隆区,在芳芳夜总会门口转了两个圈,甚至开去了阿奎那遇袭的街道巷口。在司机断断续续、絮絮叨叨的话语声中,阿奎那的症状慢慢缓和了。但与此同时,他的心情却越来越焦灼。他抽空下车给赫尔珀打了个电话。海戈仍然不见踪影。

阿奎那知道,斯普林格已经焦躁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旦今晚不能把海戈领到他面前,他会失去他的信任。斯普林格很可能会下令开展全城通缉自己迄今为止的努力、对海戈的保护,将尽数化为泡影。

天色越来越暗,霓虹灯亮起,月亮升上天幕,街上的车流行人也越来越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深沉,街边的小店次第挂出了打烊的告示。阿奎那的心情从焦躁、担忧,渐渐变成消沉和茫然。司机也察觉到了他的心境,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

午夜十二点半,司机把他送到了东塘区公寓的下坡处。“它会过得很好的。”司机对车窗外的阿奎那安慰道,“下次改养一只狗吧。”

阿奎那沿着林荫往上走。他的公寓在小道的尽头。四野阒静,只有茂密的林叶被吹动的沙沙声,湿润的晚风长驱直入吹灌进他的躯体。他机械性地拖拽着自己沉重却又空洞的躯壳往前移动。短短几十步路,却艰难得像是希伯来人前往迦南的路途。他是如此疲累,以至于当他走近家门,辨认出盘腿坐在他家门口的身影时,他的头脑空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海戈双手抱胸,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眼看了看他。阿奎那站在他面前。他以为自己会出声质问海戈究竟到哪里鬼混去了,会问他知不知道今天下午有多少人在火急火燎地满城寻找他,责怪因为他自己突发迷走神经性紊乱差点撞上消防栓,等等,等等。

但是他一声也没出。海戈站起身来,他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了他。他从后裤兜里摸出几张薄薄的纸,递给了阿奎那。月光洒落在纸面上,照映出了上面的字。那是加急出来的体检报告。

阿奎那抬头看他。海戈神色平淡,抱着手臂,侧脸扫了眼门锁,示意阿奎那开门。

“我饿了。”他说。

14 | 12 交流障碍

【“我觉得他有表达障碍。”】

“你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知道’。”

阿奎那后靠在椅背上。他脸上还挂着微笑,但眉头已经微微皱起,“你和她同居了五个多月。现在你告诉我,你对她的来历一无所知?”

海戈坐在对面,微微移开了视线阿奎那敏锐地识别到了那是个回避的微表情。海戈说:“我知道的,别人也都知道。”

“但是我想听听你的描述。”

“她已经死了。”

“如果她没死,我和你也不会坐在这里。”阿奎那盯着他,“她含冤而死,真凶逍遥法外。而你成了替罪羔羊,性命危在旦夕。虽然斯普林格批准了你的假释,但是如果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你仍然会成为警方草草结案的牺牲品。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所以,回答我的问题,海戈,这很重要。”

海戈沉默了许久,开口道:“我听不懂她说的话。”

“……”阿奎那怔愣了一下,“那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有时候听得懂,有的时候不能。”海戈说。他瞟了阿奎那一眼,淡淡地说:“但是奥菲利亚,她叫人费解的方式和你不一样。她的发音很怪,语序很乱,像……”

“像鸟儿叫?”

“……像外国人。”

他想了想,又说:“有人说她脑子不好。或许吧。”

他屈指敲了敲自己的枕骨的位置,“她这里有一处旧伤。”这一点在阿奎那看过的尸检报告确有提及。

“酒保骗她的钱,女伴排挤她、拿她取乐。”

“比如?”

海戈平静地说:“比如灌醉她,剥光她的衣服,把她推上舞池中央。”

“……我很抱歉。你和她是怎么在一起的?”

“在一起?”

“你和她发生过性关系吗?”

海戈一怔,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阿奎那提醒道:“如果你这么容易被激怒,很难在庭审的时候赢得陪审团的信任。”

海戈冷冷说:“我没被激怒。”

“你看上去很生气。”

“我就长这样。”

“所以,你和奥菲利亚发生过性关系吗?”

“这重要吗?”

“她身上有被性侵的痕迹,精液鉴定属于鲛科。你是她的同居人,是最有可能的嫌疑对象。”

海戈冷冷地说:“我不需要做那种事。”

他站起身来,沉声说:“你问完了吗?”

阿奎那耸耸肩:“并没有,但我感觉你开始拒绝配合了。”他将钢笔别在笔记本上,同样站起身来,“我要去一趟律所。如果你想起什么关键的信息,随时可以联系我。”

海戈不置可否,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早餐盘。

阿奎那站在桌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的背影。“海戈,”他问道,“你听说过‘防御性倾听’吗?”

海戈没有做声。阿奎那说:“我有一种感觉,你在预设一种敌对的立场。或者有什么触及到了你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