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退婚后,我上不了女学,画作也进不得承德楼,才出此下策。」

崔昭猛然抬眼,不敢置信。他自幼游历四方,从未想过在上京,他一句退婚,足以封死我所有退路。

我几乎是在忍泪:

「襁褓之约,本非你愿,我明白。我这样的女子,并非你喜,我知道。」

「可是崔昭,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呢?」

听闻崔家子,心怀天下,立下功绩不可胜数。

他只是。

从未怜悯过我。

10

我沿着水渠往前走,游人的花灯一直随着流水放逐。

我只觉得华灯晃眼,香车熏路。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大家都在避着我走,回首看时才发现原来周故棠一直在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背后一片阑珊灯火。

他还穿着绯色的官服,怪不得大家都绕路走。

我停住了脚步。

周故棠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你一直发现不了我呢。」

我旁边的婢女已经吓得有点走不动路了,坊间传闻,周故棠每次这样似笑非笑时,就离见阎罗爷不久了。

我却慢慢地朝他走过去,仰头道:「谢谢。」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

谢你救我于水火之中,免遭诸多苦难。

我还是只敢拉着他的袖口,周故棠垂眼看了一下,径自伸出手来,大掌完全把我的手拢住。

他懒散道:

「江照雪。以后都牵这里。」

「还有,我要的不止是谢谢。」

11

周故棠搞的那盏洗兵图灯笼,成了上京接下去一月的饭后闲谈。

就连久经沙场的魏国公,都对上头的洗兵图赞叹连连。

江家小姐的才名再度名扬上京。

我甚至还收到了一封来自嘉楼长公主的宴贴,嘉楼长公主地位尊崇,女学就是她年轻时候创办的。如今她老人家已孀居多年,现在竟然重开了宴席。

凡是嘉楼长公主邀请的贵女,都是上京城顶尖的人家出身。

但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

我怕她们又拿我被退婚的事情,借此羞辱我。

周故棠却把手上的卷宗一合,他靠在酒楼的窗边,楼下江水潺潺。

这段时日,我一直在帮周故棠打理商铺,时常会在这里看账本,周故棠不当值时就会过来。

听风眠柳,也算祥和。

我还在捏着那张长公主的宴贴纠结。

周故棠一抬眼道:

「人生在世,未必事事圆满。谁的一生中没点缺憾,退婚并非你的错。江照雪,有些事情我能帮你,但有些事,你得自己走过去。」

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些熟悉。

但周故棠说得没错,我迟早都还是要回到上京的女眷圈子中的。

窗外世事喧嚣。

唯有周故棠立于窗下,袖中的刀被收拢进鞘中。

他平稳地看着我:

「你自管去。本监察使给你撑腰。」

12

长公主办的是一场花宴,连场地都选在城外百里的栖梧山上。

只是我精心饲养的一盆仙芍被继母在临行前几日,故意给摔碎了。

我赶到的时候,只能看见满地的碎片。

继母站在旁边,蔻丹比花还红:「当值的丫鬟不小心,竟然把大小姐的花给打碎了,真是该死。」

地上跪着被诬陷哭泣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