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中没有吃的,村民自己都吃不饱,再可怜他,也没有办法。

李郎中一把老骨头,哪里是经得住饿的?没几天就倒下来。

“那个歹毒的妇人,做了这等遭天谴的事情,她又能好活多呢。”

老妇人骂够了,又觉得没意思,唉声叹气的走了。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没怎么说话。

路还得继续赶,走了近一个月,情况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糟糕了,好歹找水源没那么艰难,找野菜也容易许多,董恒不跟着齐存,有时候也能猎到野味。

只是机会小。

前方突然传来咒骂殴打的声音,挡了他们的马车。

“让开让开,撞死人可不管的。”董恒大吼了两嗓子。

打人的朝马车看了两眼,冲地上的人补了两脚,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听那些人的话,这人是偷东西的,还没被打死呢,姐姐,你救不救啊?”李依依倒要看看,李淼淼的伪善能装到什么。

若是救了这人,那她就是是非不分,坏人也救,将来说出去也是遭人唾弃的,若是她置之不理,任由这人躺着,那她就是为医不仁。

“李依依,你何不如仔细瞧瞧,这是谁?”李淼淼眯着眼睛,第一眼她就觉得此人熟悉,辨认才发现,没看走眼,这不就是李依依她娘吗?二人同流合污,把自己打晕了送到齐家。

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当真是世事无常,李淼淼也不是圣母,她虽然不计较,却也做不到对迫害自己的人大发善心,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第二十八章 是后娘

那妇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脏污不堪,身上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李依依满脸嫌弃,怎么可能仔细查看。

“她是谁我怎么知道?一个流民乞丐罢了,姐姐若是不想救,便赶紧走吧。”李依依嫌弃的捂着嘴。

齐囡囡捂着嘴笑,“小姨,你连你娘都不认得了吗?我都认出来了。”

两人同流合污把昏迷的李淼淼送到齐家,齐囡囡见过她,那时候她光鲜亮丽,有些高高在上的,打量自己和两个哥哥的眼神,让人非常不舒服。

“我也认出来了,小姨没有良心,连自己亲娘都认不出来,后娘教过我们,狗不嫌家穷,儿不嫌母丑,小姨,你没读过书吗?”

齐景澄问得有些天真无邪,却最伤人。

李依依平素最在意见面,也是得益于她娘,她心胸狭隘,斤斤计较,见不得别人好,对自己亲娘确是实打实在意的。

没理会两个人的话,她早就奔到那个妇人面前,扒开她脸上凌乱的头发,憔悴苍老的面容差点没让李依依认出来,嘴角还带着血沫子。

“娘,你怎么样了娘?爹呢?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娘你应我一句,我是依依啊!”李依依不停摇晃李母,此时也顾及不上形象,只希望能得到一句回应。

“依依,别晃了,晃得娘浑身疼。”李母勉强推开李依依,周身疼得她呲牙咧嘴,恨不得一头撞死才好。

那些人下手也太狠了,把人往死里打,她不过就是拿了几块饼子充饥,差点送掉这条老命。

有了回应,李依依吊着的心才缓和一些:“姐姐,给我娘看看伤吧,那些人下手那么狠,别伤到要命的地方了。”

瞧着她前后态度大转弯,李淼淼挑了挑眉,“你不是最瞧不上我给流民看病的吗?我也觉得你说的对,救了干啥,白费力气。”

李依依心中升起一股怨气,旁人都能救,一家人倒不管了?什么道理:“这不一样,她是咱娘。”

李淼淼斜睨了她一眼,纠正到:“后娘。”

李母又不是她亲娘,父亲常年在外行医,有时候照看不上家里,李母便让李淼淼干活,越脏越累的活,都让她干,有时候不满意了,还不给饭吃。

父亲让他们学医,李母不想让李依依吃那个苦,便把李淼淼推出去,自己娘两在家享福。

“姐姐,你何必如此狠心?就算不是你亲娘,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救救她吧,算我求你了。”李依依内心慌张,担心李母出事。

李淼淼不为所动,她便看向董恒,好歹夫妻一场,董恒心里虽然忠爱表妹,却也顾及夫妻情分,何况李依依向来要强,总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过得很好的模样,何时如此狼狈过?

董恒心中产生了几分怜惜。

“大姨姐,你救救我岳母,我们单独腾出一辆马车给你们。”

“这,这怎么能行?”李依依吃惊,董恒怎能这么冲动?腾出一辆马车给李依依他们,董父董母肯定不能走路的,许如玉又是被董恒捧着的,走不得路,那不就是自己走路了吗?受伤的娘亲又待如何?拖着上一起上路?

“届时让岳母与我父母一起坐车,我们走路就是了。”董恒也没有丧心病狂,让病着拖着残破的身体走路。

“好,就这样定了。”虽然便宜了李淼淼一家,可董恒愿意陪着自己走路,李依依心里还算感动,总算没有让李淼淼看低了去,自己男人还是懂得疼人的。

有好处,李淼淼自然不可能往外推,左右最后都是要救人的,干脆利落的出了手,李母受伤不轻,手被踹脱臼了,右腿不知在哪里弄得,破了好大一个口子。

李淼淼给她包扎伤口,光止血就用了不少药草,这些都是她一路收集的,供不应求啊!

“给她喂些清粥,这几天别沾荤腥,别吃发物。”

李依依点点头,上下打量着李母,收拾了一翻,看起来总算没那么落魄了,只是脸色依旧憔悴难看。

“娘,你怎么弄成这样的?爹呢?”

李淼淼也竖起耳朵听,她爹也是郎中,平时对后娘也不错,有什么吃的都紧着她,家中勉强吃得上饭,不该差到如此地步。

李母抽噎着,面露悲伤:“你爹他,饿死了。”

“你们离开后,我内心难受,想念你得很,家中又余粮不多,你爹还死心眼,时不时救济别人,要看我们自己都吃不饱饭了,我便想着来寻你们,谁知道路上遇到流匪,东西都被抢了去。”

“你爹受了伤,又没有吃的,我连树根都找不到,便,便让他活活饿死了。”

李母哭得伤心,这一路,她吃了太多苦头,差点没活着见到女儿。

若非……遇到那个老郎中,她也得跟着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