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1 / 1)

二九六、抢占上风

余福掀起医馆厚重的门帘走进冉起了碳炉的屋内,屋中并无病患,只有余庆一人坐在诊桌前书写着什么,他没出声,回身整理好棉布门帘。

余庆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见是余福,便低头继续书写,“大哥出去一趟可是打听到了什么?”

“能有什么?不过是某些人眼红咱们过的太安稳,现在外面传言四起,都说宋晗儿快要被抬进咱们家了。”余福站到炭炉旁烤了烤手,“宋靖然离村前跟不少人都借了钱,之所以还没闹起来,都是在等着这事成定局,到时候好拿着借据上门呢。”

“呵呵......”余庆冷笑两声,提腕重新沾了沾墨然后继续伏案,“这算盘打的真响。”

“还不是你惹的?”余福调侃一句,“宋靖然就是天生的蚂蝗,咬上了那口器便钻进肉里,吸饱了血再寄生到身上,不用些手段根本取不出来。”

“他是病急乱投医了,就靠孙氏跟宋氏两个?亏他也敢指望。”余庆将写好的医疗记录轻轻举起吹干墨汁,“我今早推了一把,想来那两个蠢货定是已经坐不住快要对咱们兄弟几个下手了吧。”

“朝咱们?”余福笑笑,走到余庆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低声道,“我觉着她们会把脑筋打在秀儿身上。”

“我们兄弟叁个对她们而言确实难对付。”余庆也早想到这点,虽之前嘱咐过秀儿不要轻信那对主仆,而她也似有长进不再一味受气,可真要放她一人应对,到底还是让人不放心。他放下手中笔,起身动了动手腕,“医馆暂时交给大哥了,这天八成要下雪了,阴冷阴冷的,我去后院看看。”

余福脸上的笑痕绽开,“二弟此去可别让人看出端倪,尤其是秀儿,当心之前树立的夫纲崩塌。”

“是大哥一直把她护在羽翼下,又不是我。”余庆敛起神情,看着他大哥的脸把自己心中的那点儿显露出的担忧压了下去,“大哥好意是为她遮风挡雨,可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到时候怎么办?”

“到时候不是有你嘛,还有余祥。”余福可不会承认自己关心过度,但绝对乐意看他这个冷面的二弟笑话,“二弟要去后院赶紧去,仔细晚了。”

“咱家的好人只有大哥当就好了,我跟余祥都担不了大事,只想轻松度日。”余庆一边嘴角上翘,坏笑到明处。

余福看着余庆,突然觉得这大哥真不是好当的,“你别得意,这次的事儿真要伤到秀儿身上,我绝对收拾你。”

“我不会让她在别的地方哭的,大哥莫多虑。”余庆收起笑意,抬腿便走了。

余福目送他离去,想起自己从外了解到的消息轻叹一口气。

满心期待常秀娟给台阶下的宋晗儿怎么都等不到她的搭腔,牙根一咬,手中攥紧丝帕,自解道,“晗儿知道,姐姐不喜欢晗儿,从晗儿被庆哥哥出言留下那日起姐姐就不高兴。可......晗儿真的只是一片真心,姐姐信我。”

秀儿继续不出声,就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晗儿从小就被爹爹告知是有婚约在身的,纵然几位哥哥今日不认,晗儿也从不觉得自己痴心错付,”宋晗儿眸闪算计,低头假意拭泪,“姐姐自有几位哥哥疼宠,可晗儿除了暗自吞泪还有什么?之前多番不甘,言语无状以至于吃罪姐姐,姐姐莫怪。”

再听宋晗儿重提婚约一事,秀儿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她这样咬着不放,怕是还要在此处做文章,这可是个麻烦,“宋姑娘,关于你所说‘婚约’一事不论今天还是以后都不要再提了。我嫁进余家时日虽短,但朝夕相处下来对于几位夫君的人品还是了解的,就算我天生愚钝了解不深,可村中族长与族叔自有公道人在,怎么就会让姑娘独吞苦果呢?”

宋晗儿被常秀娟一句话噎得气喘不出,瞪眼看着对方脑筋快转。

“我们去祠堂签订庚帖那日,从头至尾就没有任何一人提出有关‘婚约’的只字片语,你时常挂在嘴边,这不仅会毁了宋姑娘你自己的清誉,也会坏了我家夫君的名声。”秀儿字字清楚,已经算是与她挑明了自己不会信她。

“当日之事是父母之命,口头约定自然无迹可查,姐姐是针没扎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疼。”宋晗儿急急扬起声调。她一直明里暗里都在跟常秀娟较劲,听她一席抢占上风的话哪里肯服软,连后路都没想好就先由着本能与她强辩了。

“那宋姑娘自从住进我家,种种表现皆是因为针扎在了自己身上吗?”秀儿敛起表情,正色道,“你觉着我嫁进余家是抢了你的夫婿?所以才一次次借事挑拨,就像你明知道孙嬷嬷是自己踩空摔落的台阶,却故意将莫须有的罪名往我身上引?”

“我何时?”宋晗儿毕竟只有十六,被人当面戳穿心机当即脸上就变了颜色,“嬷嬷当日怎么摔落的我没有看见,我又在哪里说了是姐姐你推的人了?”

无理辩叁分的宋晗儿哪肯在秀儿跟前吃瘪,说完那些话立刻眼眶发红,眼中见泪。

秀儿见她那惹怜的模样顿时心升寒气,这世上为何会有像她这样可怕的人?明明貌若天仙,正当妙龄,心肠却又是那般可怖。她的种种作为好像从来不是深思熟虑下的计划,而是本能不可控的恶意。

她掐住手心,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时退让半分,宋晗儿与孙嬷嬷的手段她早已经领教过,她若自愿退后一步,那么等着她的将是她们更进一步甚至更多,直到她退无可退。

“我一直都觉得姐姐是心善之人,不想竟这般......这般欺人至甚。”宋晗儿拭去流至腮边的泪珠,边脚步后退边哭啜道,“姐姐今早说晗儿轻贱,现在又说晗儿诬陷,晗儿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姐姐?晗儿......晗儿不过是想陪伴在几位哥哥身边而已,姐姐不允便罢了,怎就非要折辱晗儿呢?”

强词夺理的声音秀儿已经听的足够多,以前不辩是因为无用,一个‘孝’字压在她的头上就足够她站不起下跪的膝盖,直不起跪服的背脊,可现在不同了,她的夫君们告诉她,忍让与退缩不该在余家的大娘子身上继续存在。她是他们虽不明媒但足够正娶的妻子,她若软了背脊跟腿脚,也会让他们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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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七、别回头

宋晗儿哭的太可怜太委屈,她今日过来本是想红得常秀娟信任,最好卸下几分心房,然后好方便她再行下一步,可对方直接驳斥回来惹得她差点自乱阵脚。

秀儿从未与人针锋相对过,现在这样的处境与情形,虽然俩人都站在冷风口里,可落入旁人眼中必定看成她欺凌在先,毕竟对面女孩哭的太惹人,连她看了都不免心升不忍。

孙采英躲在暗处,阴沉的目光把秀儿上上下下扫视了无数遍。人怎可变得如此之快?明明两叁日前常秀娟还会因她们的举动跟话语而动摇瞬变脸色,此时竟不动如山,就像个真的当家主母一样立于高处,低头冷眼旁观她们如跳梁小丑般扭舞。

“我从未想过要折辱你,宋姑娘觉得,如若他们任何一人有意收你入房,单靠我的反对与不允是会有用的吗?”她轻轻牵唇笑了一下,有那么点儿飘忽,也带了点儿释然,“我虽嫁与他们为妻,也动了真情,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或者有权力去约束他们,不过一纸婚契,看重了,那便是一生一世,看不重,那不过就是一张废纸。”

宋晗儿根本听不进常秀娟所说的话,在她看来,常秀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心怀恶意的炫耀。因为现在的余家大娘子是她,她自可高枕无忧说些闲凉之语,什么‘反对无用’,什么‘看重与否’,全都是她不要脸的惺惺作态!

常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她手里抢走的!她逼得她走投无路,更勾得几位哥哥满心满眼的全是她,她宋晗儿年轻貌美哪里比不过常氏这样一个登不了台面的寡妇?凭什么一个村妇得到了她拼命想要的一切?而她自己却只能被逼得全无退路?!该嫁去做妾的,该在那垂暮老人身下张开大腿的是常氏,不该是她宋晗儿!

夹杂着恨意与嫉妒的泪眸透过一层朦胧的水痕投射到了秀儿的脸上,寒风凛冽,默不吭声的秀儿轻声叹了口气,“宋姑娘莫要再哭了,天冷,仔细脸被冷风扫伤。”

秀儿的关心落在宋晗儿的耳中就成了冷嘲,她越发妒恨,哪怕是装出的可怜也早已成了她人格的一部分,更无法容忍之前一向无往不利的武器在余家接连受挫。

“姐姐晗儿这两日便准备离开余家了。”宋晗儿凄苦的望着秀儿,她装弱装屈早已真真假假分不清了,脑中一遍遍惦念着那风险极大的计划,同时又一遍遍觉得自己深受这余家一家人的伤害,扭曲的心智摧毁了她本就不够聪慧的脑子,她只想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不计后果的。

秀儿一怔,怎么也没想到一直纠缠不休的她会说出要离开的话。

“晗儿这次过来,其实就只是想说这句而已。”宋晗儿止住了眼泪,带着浓浓鼻音的委屈声音让人听了尤为不忍,“不想姐姐原来是这般讨厌晗儿,就连来告别,晗儿都要先被训斥责备一番。”

孙采英偷看的太过专注,所以当稳健的脚步声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时,她被吓得瞬间心脏停跳,猛一回头,后背顿时冒出一股冷汗。

“庆、庆二公子,”孙采英心虚的闪避着视线,“怎、怎么这时候过来后院了?”

余庆没有理她,过了廊口花门就看见了不远处正对他的秀儿跟背对他的宋晗儿。他的身影一出现,就引得了此处叁个人的注意。

秀儿看向他,余庆很少会在看诊的时间里回来后院,所以她的第一直觉就是有女性病患来医馆诊病了。这念头一出现秀儿在高兴之前就先紧张起来,毕竟这可是她的第一次看诊,成败都在此一举了。

宋晗儿看见余庆就顾不得常秀娟,仰着一张刚刚哭过的可怜脸蛋就先迎了上去,“庆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余庆垂眸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他近前的宋晗儿,随即抬眼看向秀儿,清冷却又不失关心般的问询道,“娘子不在屋里待着,怎么跑到这冷风口里受冻?”

“刚给马儿填了些草料跟水,宋姑娘过来,我们就说了会儿话。”秀儿见余庆连客套话都不跟宋晗儿说上一句心中不由替她抽痛了一下,同时也对她多了几分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