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你男朋友,来给你家里拜个年,不应该么?”

“什么他妈男朋友!”许梦冬攥了拳,继续低声吼他,“我答应你了么?!你跟我耍无赖耍上瘾了是不是!”

姑姑姑父在厨房,没听见他俩的斗争。

谭予:“我给你时间考虑了。”

一下午了都,该考虑好了吧?

许梦冬恨得牙根痒痒,她不知如何和姑姑姑父解释,可偏偏谭予神情无比自然。他默不作声拉过她攥成拳头的那只手,轻轻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头,以自己的手指相交,紧扣。然后放在膝盖上。

“......这么凉,冷不冷?”

许梦冬心里想着,不冷,冻死也是我的事,要你管!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谭予的手是暖的,热气腾腾,由指尖到四肢百骸。

她甚至在抖。

谭予察觉出了,牵她的力度重了几分,但又觉得不够,干脆她整只手都包裹在自己掌心里。紧紧握住,放在唇边轻轻呼了呼。

他看进她慌乱的眼。

许梦冬在谭予清澈的眸子里瞧见的,却是胸有成竹的光彩。

“许梦冬,你别犟了。”

他说。

冒险

来自西伯利亚的风雪覆盖整个平原, 大雪降下?,冰封千里,东三省有那?样漫长难熬的冬。

然而, 再艰难的山坳也总有攀过去的一天, 初春的和煦微风吹过之时,河水总会化?冻, 冰雪会渐次消融。

即便心尖上的落雪存了很多年, 也总会迎来骤然春回, 草长莺飞。

许梦冬在轰然心跳声中,一点?点?, 抽回自己的手。

只是面上依旧平静, 像是什么波澜都没有。

谭予说对了,她犟,明明谭予的提议她也很感兴趣,明明她对谭予的小心思从重逢的第?一天就?疯狂滋长, 可她不想承认, 放不下?架子?, 更离谱的是,自己竟像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微微红了脸。

东北人习惯把男朋友女朋友称作“对象儿”,许梦冬喜欢这个称呼,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她去厨房洗水果, 然然跟着进来, 神秘兮兮靠近许梦冬耳朵边:“姐, 这就?是你?以前那?个对象吧?你?俩又和好了?”

当年她和谭予在一块的时候,然然不过十岁, 倒也明白事了。

许梦冬剥一颗栗子?塞然然嘴里:“管闲事儿呢你?,吃!把嘴堵上!”

谭予带来不少东西,许梦冬也不知道他提前多久准备的车厘子?,橄榄油,营养保健品,还有一些北方不常见的苏式糕点?......看得出来是用了心,不是山货或水果牛奶这种遍地常见的串亲戚套餐。许梦冬端着一盘洗好的车厘子?,正巧看见谭予礼貌谦逊地和姑姑姑父道歉:“......其实早该来拜年的,只是前几天冬冬太忙了。”

许梦冬:“?”

“没事没事,都是一家人,咱不讲究那?些,”姑姑接过水果,示意?许梦冬去冰箱看看还剩什么菜,谭予第?一次来家里,不能太寒酸。冬天绿叶儿菜少,幸亏家里还有榛蘑,冷冻层里还有年前姑姑的公婆从吉林杀好带来的一整只鸡,农村溜达鸡,肉质又紧又香。

东北有句名言叫什么来着?

姑爷领进门儿,小鸡吓断魂儿。说的就?是小鸡炖蘑菇。

照姑姑这意?思,这只鸡今天是要?遭殃了。

许梦冬瞥一眼谭予的后脑勺,一屁股坐沙发上:“我不去,给他下?碗面条得了。”顺顺溜溜,吃完滚蛋。

“你?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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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予站起来,把厨房里忙活的姑父请出来,然后说:“没事儿,您坐着,别忙,我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

“您也说了,都是一家人,别跟我外道了。”他朝倚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的许梦冬伸出手,“冬冬,帮我一下??”

许梦冬撩开眼皮看他一眼,目光降落在他掌纹分明的掌心之上,手指不自觉地就?动了动。她暗骂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心跳个什么劲儿,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还是中午没吃饱,太饿了低血糖?

反正绝对不肯承认,就?是谭予闹的。

谭予当然不会真的让她做什么。许梦冬讪讪地剥着手里的蒜头,余光看谭予利落地剁鸡,切配菜,泡蘑菇,还要?粉条,真真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了。她舔舔嘴唇,低声问他:“你?不觉得有点?草率吗?”

谭予抬了抬手:“袖子?,再帮我挽一下?。”

然后回答:“还行吧,当初你?跟我表白,要?我当你?男朋友,也是这么草率的。要?我帮你?复习一下?吗?”

有什么可复习的。时不时就?梦见的场景,再过多少年也不能忘,许梦冬还记得那?时屋子?里闷热难当的空气,窗外吵死人的蝉鸣,她在谭予怀里喘不过气,他力气那?么大,好像稍稍泄力她就?能跑了似的。亲吻也用力,十八岁好像拥有无限精力和热情,唇舌绞在一起,烫得吓人。

她说,你?得当我男朋友。谭予一点?犹豫都没有。他好像早就?做好了十足准备,他十八岁是就?有那?样的觉悟,自己这辈子?剩余的时光,怕是都要?拴在许梦冬身?上了。

“许梦冬,想什么呢?”

谭予似笑非笑,把她看穿。

他手上还拎着刀,冷光闪闪的菜刀,剁完肉沾了点?血,许梦冬目光从刀刃那?一点?点?上移,最终停住在他分明的唇上,心思分明,就?这么飘远了。

他是真的了解她。

许梦冬挪开眼,压???住心里叫嚣的蝉鸣,对谭予说:“鸡块剁小一点?,太大不好啃。”洗洗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