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第一次直播,韩诚飞也很重视,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许梦冬的冷静让他对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了新的认知她有东北姑娘与生俱来的热情敞亮,骨子却是难以接近的冷淡,再往里深究,她这一颗心像深山老石一样,任你山崩海啸的,连点划痕都没有。
难怪说娱乐圈磨练人呢。
这得修炼多久才能修炼成这样啊?
他背过身去悄悄给谭予发消息,问谭予看没看今晚的许梦冬的第一次直播?她看上去云淡风轻,估计心里也是不好受,要不要打个电话安慰一下?
谭予没回。
“不好意思啊老韩。”许梦冬朝他走过来,“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
她有点愧疚,但没想着就此放弃。
“我回去复盘一下,咱们再试试。”她说。
直播是在基地的空闲厂房进行的,没有暖气,室温很低,韩诚飞和章启都穿着羽绒外套尚且感觉冷,许梦冬为了上镜好看,全程穿着单薄的针织衫,即便脚上穿着ugg的雪地靴,这会儿也已经冻透了,脚趾都发僵。
她穿上大衣,摇摇晃晃出了厂房往卫生间走。
外头又下雪了。
章启愣愣盯望着许梦冬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门口。
“飞哥,有个事儿问你。”
“嗯?”
“你知道冬冬姐有男朋友没?”
韩诚飞原本也在出神,听了章启的话心猛地一跳:“你问这个干什么?”
章启抿唇笑:“没什么啊,冬冬姐好厉害,是我喜欢的姐姐款。”
韩诚飞心说孩子你可消停点儿吧。
他轻咳一声:“......让你当助理,你专心在工作上行不行,再说了,你妈同意你搞对象?”
“我妈说她很喜欢冬冬姐啊。”
章启打了个响指,踮踮脚:“没有男朋友吧?没有我可要动手了。”
“给我三个月,必定追到她。”
一阵北风刮起雪沫子,摇摇摆摆打着旋儿。
谭予开了夜车从哈尔滨赶回来,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一句话。
冷汗
善用搜索引擎是个好习惯。
章启打定主意追许梦冬后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挖坟,把许梦冬出道这些年的跑龙套的剧、打过酱油的综艺、露过脸的访谈全都捋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她混这么多年没混出名堂是有原因的,特别是最近几年,用半个圈内术语说就是,资源太差了,什么戏都接,完全没有个人规划,公司对自家艺人未免也太不负责。
顺藤摸瓜,章启又查了许梦冬之前的那家经纪公司,果然名不见经传,看上去像小作坊。
值得一提的是,许梦冬是这家公司八年前成立时签下???的第一位艺人。
那时她十八,不到十九岁,大一还没读完就接下了人生中第一部戏,成本很低的青春校园疼痛小网剧,她在里面演一个小白花。
剧组在上架之后的例行宣发环节接受了平台方的采访,主持人太懂观众想听什么,问剧组里最年轻的许梦冬,谈过恋爱吗?对剧情里几个男孩女孩的感情纠葛在怎么看?校园里的感情最纯真了,是否很有感触?
多年前的采访片段,妆造和镜头清晰度都一言难尽,但章启看见许梦冬端正坐在沙发上,两侧都是比她大了不少年纪的同组演员,各个都是老油条,对私生活缄口不言,就她像初春田里的禾苗似的,脊背挺直,眼神认真又清亮。
她说,谈过一段恋爱,就一段。
主持人顺着追问,那为什么分手呀?
傻孩子有一说一,全然不懂伪装与自我保护:“我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他的事。”
她正视着镜头:“如果以后有机会,我想和他道个歉。”
挖过这一段采访的不止章启一个人。
屏幕上飘过以往弹幕,刺眼的字:
[破案了,这时候就有金主了是吧?]
金主。
任何一个忽然活跃在大众视野的女演员都有可能被披上的一层假虎皮,金钱、美貌、权力、地位......人的臆想无穷无尽,把这些东西左牵右扯搭出一个神秘的名利场,再笼上暧昧旖旎的色彩。
章启也看到了关于许梦冬的“金主”的八卦传闻,据说不是有钱那么简单,而是个手眼通天不可言说的人物,一力将十八岁的许梦冬捧出道,所以那两年她戏约不断。再后来,就是人们喜闻乐见的高楼塌,落马后的秋后算账。许梦冬作为一件“附属品”,自然也再无翻身可能,不波及到她已是万幸。
年纪轻轻走了歪路,这是报应。
从那以后她只能在群演和前景里露脸了,再没有像样的戏找上她,唯一一部古装剧的女三,还因为被拍到和同组男演员过从亲密,而被男演员的女友粉们再次网暴。
好像证实了传言:许梦冬人品有问题,私生活混乱,否则花边新闻怎么只围着她一个人转?而且这么多年都没一部能拿得出手的代表作,足以证明业务能力也不咋地。
许梦冬从来没有尝试自证,连反驳都没有,就这么熬着,熬着。
接戏,拍戏,杀青,拿一笔钱,公司抽走一大半,剩下的自己攒起来,日子过得远没有别人看得那样光鲜亮丽,反倒有些紧巴巴。
终于熬到今年合约期满,她第一时间定了最近的特价机票,拎着行李灰头土脸地回了老家。
没有地方能接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