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也没有。

秋风打着旋儿,吹起灰尘。

许梦冬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和调动起来的心情霎时倒塌,她整理好心情,才回头朝谭予挤出一个笑来:“你真的很会给我惊喜哈......”

过后许梦冬被阿粥勒令详述自己被求婚的场景,总是不知如何形容。

没有玫瑰花,没有气球墙,没有蜡烛,没有摄像机,也没人。

阿粥难以置信:“什么也没有,那他带你到学校天台干嘛?殉情啊?”

许梦冬抿着嘴唇,尽量用平实的语气描述她当时的感受,她回忆起谭予当时紧张的脸:“......就只是告白而已。”

“那有什么稀奇?”

“稀奇在于,我从没听过他一次说那么多腻人的情话。”

谭予平时就话少,并非是个善于表达的人,许梦冬平时哄着他说我爱你的次数也不多,这三个字最常出现的场合是信息里,或是床上。

她听着谭予那套不知道提前打了多久腹稿的告白,忽然没了耐心,她不喜欢听言语,谭予给她的远比这些干巴巴的词句更令她感动。

“......先停一下啊,”她裹了裹外套,“我先问一下,为什么要选这里?”

“是啊?为什么?”

阿粥也这样问,她甚至拿了包大榛子来嗑着,听许梦冬讲故事。

“他说因为那是母校,比较有意义,且那栋楼的高度和角度刚好能看见火车站,还有从机场滑翔而出的飞机。”

谭予告诉许梦冬,其实过去的几年里,他经常来这。

他请学校门卫大爷喝过几次酒,大爷看他不像坏人,又是曾经的毕业生,干脆把天台钥匙借给他,反正天台是放杂物的,从来也没人上去。

天色黑沉,自上而下俯视整座城市,最显眼的莫过于从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来的星星点点的亮,那是尘世万家。远处小兴安岭山脉此刻蛰伏于黑夜中,层层莽莽,都不及一盏盏渺小的灯火恢弘。

许梦冬听到谭予给她的解释她离开的这些年,他经常一个人在这发呆,幻想一辆火车,一架飞机,能把远走的人带回来。

如果我一直没有回来,你又会怎么办?

许梦冬问。

“我会去找你。”谭予说,“我一直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去找你。”

阿粥把榛子皮儿扒好,白生生饱满的榛子仁儿聚成一小堆,搁在桌面上,许梦冬捻起一颗扔进嘴里嚼着,有浓郁的坚果油脂香。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款式简单,比她指甲上的水钻更亮。

“然后他就跟你求婚了?”阿粥问。

“没有,”许梦冬笑着摇头,“是我跟他求婚的。”

她搞明白了谭予前些日子每天都在忙些什么,甚至迟接她的电话,迟回她的消息。怪就怪这天台确实年久失修,杂物太多了,谭予和门卫大爷商量了下,由他动手,把那些杂物一一清理了,该扔的扔,该搬的搬,花了好几个晚上总算整理出一块干净地方。

他知道许梦冬不喜欢这种场合的热闹,有些事情上他们秉着同样的私心隐秘的幸福就好,不想被别人打扰和分享。

重要的是这个地方。

圆他一个自私的梦。

他在这里盼望过无数次,终于有朝一日,把人给盼回来了。

许梦冬打断谭予接下来要说的话,先在自己包里翻了翻。

她出差最后一天,临回程前去商场买的男款指环,导购员问她要不要选对戒?她想也不想地回答说,不用了,我男朋友会给我准备的。至于这一枚,是我送他的。

“我觉得有些话要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许梦冬自己也有点抖,说不上是因为深秋冷风太过强劲,还是她太过紧张,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向别人求婚,这场景连演过的剧本里都没有。

“我想跟你道歉,以最正式的方式,尽管我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但仔细想想,我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

“那年我离家出走,考虑到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你。”

她那时太痛苦了。她给姑姑留的那封信里提及了许多,却对谭予只字不提。

“......是我对你没有信心,我那时根本不相信你有多喜欢我,喜欢到忽略我的家庭。是我低估你的那颗心,如果我那个时候稍微相信你一些,就不会有后来了。”

谭予深深吸气,又重重吐出,以此来掩盖自己酸意升腾的眼。

“我早有想法跟你说今天这些话,可是还没准备好,你就要求婚,既然这样,还是我先吧。”

许梦冬笑着,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记挂我八年。”

“谭予,我把这辈子还你。”

-

料峭秋夜,无星无月,可家家户户灯火热闹,惶惶如昼。

也把一桩早该了结的心事引入光明。

后面的故事许梦冬没有和阿粥讲。

关于她如何在谭予的深深注视里,把她挑选的那枚指环套到谭予手上,常常牵起的手,她曾无数次度量过,绝对不会买错。谭予为她准备那枚戒指也是一样。一切都很棒,唯独美中不足的是那晚风实在太大了,打在脸上已经有钝刀的隐感,骇人的冬天好像下一秒就要来临。

他们最后是牵着手跑下天台的,风声随着跑动而呼啸更盛,她说的话,谭予只听见了个轮廓,回头问她,你说什么?

许梦冬摇摇头,不想重复。

毕竟以后还有许多日子,她可以慢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