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郑超然重新把鸭舌帽带上,顺了顺头发,表情自然,“他一直热心肠,你让他拎吧。”
所谓小跟班,李嘉诺做得尽职尽责。从帮郑超然整理卷子,到帮她做花坛值日,倒垃圾......食堂炸串盖浇饭的窗口只在每周四开放,次次人满为患,李嘉诺到底是男生,跑得快,他和黄意远往往能稳稳站到窗口前排位置,然后等郑超然姗姗来迟,他再把抢到的位置换给郑超然。
学校食堂里往往还会有学年主任“巡逻”,不允许男生女生单独在一起吃饭,此时李嘉诺的作用就再次显现出来,他和篮球队的几个男生一起,围着黄意远和郑超然坐,说白了就是给小情侣打掩护。
郑超然一直觉得李嘉诺平时照顾她,多数也是看在黄意远的面子上。
他们是兄弟嘛。
所以。
所以她和黄意远闹掰了之后,一股脑儿删了好多人,想着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要沾边,李嘉诺也在其中。
没想到这么巧,他们高考分数再次相近,又到了同一所学校来。
到了女生宿舍门口,男生就进不了了,许梦冬交代郑超然:“我去帮你缴费,你带你同学喝点东西去吧,你看他累的。”
如果说刚刚李嘉诺脸上的红来源于高度紫外线,如今切切实实是累到了,他手里还有自己的箱子呢。
郑超然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了,去宿舍门口贩卖机买了两瓶脉动,递给李嘉诺一瓶,然后指了指李嘉诺脑袋上的汗:“你擦擦吧,我这有......”
然后翻自己牛仔裤的口袋。
可惜,大大咧咧的郑超然同学忘了自己从来就没有随身携带面巾纸的习惯。
“不用,我有。”李嘉诺说。
“哦,那也给我一张。”
没必要在意形象,他们随便找了处马路牙子并排坐着,这边的树真是的,叶片长那么高,想沾点树荫的光都沾不到,郑超然用手遮着额头抬头望:“这是什么树?”一幢光秃秃的树干,没有旁逸斜出的枝条,顶端叶片倒是又宽又大。
“椰子树?”
李嘉诺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说:“好像叫大王椰。”
“哦。”
郑超然没什么兴趣,她打量了一圈行色匆忙的学生和家长们,各各都是头顶热汗,宿舍楼门口这么一会儿竟然排起了队,还有带着猫包来报道的,意料之中被宿管老师拦在了门外,包里那只美短好像也很热,正在用爪子扒拉拉链......
环顾四周,她最终把目光落在李嘉诺的侧脸上。
他竟还在盯着那棵树看,仰头的角度使他下颌线绷紧了,微有棱角的鼻梁,鼻尖,下至明显的喉结,呈现出年轻的清隽的一条弧度,没了眼镜片的遮挡,郑超然第一次清楚认知到原来李嘉诺张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没有攻击性,眼睫浓翘,瞧一棵树也那样专注认真。
还挺好看的。
“哎。”她用胳膊肘碰碰李嘉诺的小臂:“你学什么?”
“动物医学。”
“......你喜欢宠物?要当宠物医生?”
李嘉诺再次下意识去扶并不存在的眼镜,他和郑超然说话的时候总会把视线下移,移到别的地方去,总之永远不会直视郑超然的脸,语气也会随之柔和,他说:“确切的讲,是兽医,不仅小猫猫狗狗,畜牧业也很需要兽医。”
“哦。”郑超然说,“我学汉语言文学,传说中的万金油。”
“......挺好的。”
“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郑超然猜想李嘉诺是不是和她一样,也想离家远一点。
李嘉诺的回答并不干脆,他甚至思考了一会,说:“......其实就是随便报的,这边天气好。”
好吗?
郑超然在大太阳底下眯了眯眼,瞧见李嘉诺浅色嘴唇上未干的水珠。
“你们篮球队的那些人都去哪里了?我当时把他们都删了,想来挺抱歉的。”
“......周珉去了大连,梁哥去了上海,大蒙在长沙......”李嘉诺声音越来越低,他悄悄观察郑超然的反应。
“姓黄的呢?”
李嘉诺捏脉动瓶子的那只手紧了紧。
“他最后还是决定复读了......他考得太差了。”
“哦。”
要搁两个月前,听到这个消息的郑超然怕是要鼓掌,她这辈子与渣男势不两立的誓言就是在黄意远身上立下的,可是如今竟然没有一丝波动,他考得好与坏跟她有什么关系?最多当个故事听。
但李嘉诺有点担忧。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酸......
“郑超然,你没事了吧?”
“我能有什么事!”郑超然反问他,“我还以为你们是兄弟,他会凑合着和你去同一个城市,真要是那样我才要骂街,我真是不想再碰见他了。”
“我们不是兄弟。”
“?”
李嘉诺又重复一遍:“我和黄意远不是兄弟,也不是朋友。”
郑超然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啥意思?”
“......没什么。”李嘉诺脸又红了。
他不再说这事,站起身,站到了郑超然面前,落下的一片阴影刚好罩住了她,这比那什么大王椰有用,起码在他的影子里,她能觉出凉快,一辆轿车自宿舍楼前驶过,卷起的热浪也尽数被李嘉诺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