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跟我讲讲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许梦冬:“可以,不过有点无聊,我依旧和我的前男友共同创业,前段时间他突然?向我提出要和我重新恋爱,他向我强调,是那种不计后果?,不考虑未来,只活在当下的恋爱。他是看出我不想结婚,不想和他长长久久,所以退而求其次。”

-“妈耶,好惨一男的。那你答应了吗?”

许梦冬:“答应了。”

-“嗯......”

许梦冬:“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很草率,我很自私。”

-“我没有这样觉得,我只是好奇,因为在我看来你仿佛对感情很抗拒,且充斥不信任,那为什么会信任他呢?仅仅是因为你们事先约好了这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恋爱?这样结束时你的痛苦少一些?”

许梦冬:“不,还是会一样痛苦,我光是想到自己总有一天要和他分开,就心?疼得快死掉了。这种感觉我经历过一次,真的扒了我一层皮。”

-“那为什么还要答应?”

许梦冬:“是因为我拒绝不了。你没来过东北,我给你形容一下这里?的冬天有多冷,就像是把你浑身浇透凉水,然?后扔进冰箱冷冻层里?冻三?个月。但他就是冬天里?的火炉。哦对,我还要再给你普及一下,我们这边平房取暖除了火炕就是火炉,小小的,燃木头的,上面可以烧水,我小时候喜欢靠着炉边写作?业,再就着火炉烤两个地瓜吃。总之,既能管暖,还能管饱。”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自己的男朋友。”

许梦冬:“是啊,他特别好。前几天清明节,我们家这边烧香烧纸,我闻到那个味道,又有点不舒服,结果?被他看见了......我告诉了他一些事。”

-“关于你爸爸?全盘托出了?”

许梦冬:“那倒也?没有,我只讲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以及那个人险些掐死我的事。至于后面的偷拍,以及我帮那个人还钱的事......我没敢和他说。”

-“反正都是促使你离开的理?由,说一条,说两条,有什么区别吗?”

许梦冬:“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非常清楚他喜欢我的原因开朗,坦荡,果?断勇敢,坚硬......我们东北姑娘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展示给他的也?是这样一张面具,但真实的我呢?心?软,敏感,矫情,瞻前顾后,就连被人那样伤害了还放不下,贪图虚假的亲情,故步自封,真的很没出息,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也?不会喜欢这样的我。”

-“过度揣测别人想法是烦恼之源哦。”

许梦冬:“可能吧,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什么?”

许梦冬:“哪怕以后的某一天,他认识到真正的我,不再爱我,我也?愿意接受,并不会埋怨他。我永远感激他在我掉入谷底的时候一次次拉我上来,我觉得我就像是一棵树,他是捏塑我枝干形状的园丁,我永远感激他,甚至超过爱情的范畴。”

-“不是爱情?那会是什么?”

许梦冬:

“你知?道我多想有一个真正的家。他不止是爱人,也?是家人。”

“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

烈阳

风土养人。

极北之地的风霜雪野注定培育不出娇气的玫瑰。

东三省是前些年计划生育落实最到位的地区之一,??? 一家只有一个孩子,因此?男孩女孩的教养方式通通一样?,管你是小姑娘还是小小子, 最重要的品质不是温柔内敛, 而是勇敢坚强。多数东北姑娘从小听?到最多的一句教诲就是不许哭!

许梦冬也一样?,可她接受的教诲要比别人还凌厉几分, 因为?她从小在姑姑手底下长大。

姑姑许正华是女中豪杰般的人物, 年轻的时候就知道哥哥许正石不是个靠谱的人, 指望他给父母养老送终怕是不行,于是她对?上门说亲的媒人们提要求我不用男方家有房有地, 我就一个要求, 人好,能踏实过日子,我不嫁到外面去,哪怕是邻村、隔壁镇子也不行, 我要男方来我家里。

俗称倒插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那个年代, 能接受倒插门的不多, 于是许正华晚婚,三十多才结婚生孩子,好在姑父的确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踏实好人,没什么不良习惯,闷头干活养家,缺点是性格火气, 常常和?姑姑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倒不是真的动?手, 就是你推我一下, 我搡你一把?,饶是这样?也把?小时候的许梦冬吓得嗷嗷哭。

姑姑一根手指头指过来:“不许哭!我数三个数, 给我憋回去!一!”

许梦冬缩在炕头,顿时不敢出声了,她死死咬着下嘴唇,用手背蹭眼睛。

后来,然然出生了。

然然可不吃数数这一套,管你是数到三还是数到十,我该发脾气还是发脾气,该哭还是要哭,她几岁的时候就拥有许梦冬一辈子也学不会的坦然那种面对?爱,接受爱的坦然。

然然小学一年级时春游,不小心把?裤子磕破了,膝盖破了皮,当即闹开来,哭嚎着要老师给家长打电话,最后是姑姑姑父把?手上的活计都推了,急急忙忙去接然然回家。

娇气有娇气的好,被爱和?娇惯包裹长大的孩子,有天生的底气。

然然也让许梦冬意识到,其实眼泪也是可以被容忍的。

自那以后,她也偶尔会用哭泣来发泄情绪,只是自己闷着哭,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

除非忍不住。

然然的升学宴在周末进行,在市里一家酒店,包了其中一层宴会厅,当然然在台上拿着麦克风哭着说“我特别感谢我姐”的时候,许梦冬还是崩了,几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捂着嘴跑出去,差点哭出鼻涕泡,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大都来了。

除了在外奔波的谭予和?韩诚飞以及阿粥。

阿粥委婉地告诉许梦冬,她前夫来找她了,两个人约好就米米的抚养问?题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许梦冬不知为?什么有种不安感,只能叮嘱阿粥,务必注意安全。

她不顾形象地坐在酒店大厅的休息区擤鼻涕,旁边摆着升学宴的易拉宝。

她被然然的一句话感动?到用了一整包面巾纸,偏偏这丢人的一幕还让来赴宴的谭予爸妈看见了。

谭母为?了去街上买一个寓意好的红包和?礼物,耽搁了时间,她听?了许梦冬在这偷抹眼泪的原因,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们冬冬,又心软善良,又有很?强的共情能力,我现在可比谭予还了解你......谭予呢?还没回来?”

“还没。”许梦冬说:“他还要在上海忙一段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