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许多年?里,许梦冬一直羡慕甚至钦佩谭予,他拥有永远稳定的情绪,耐心和理智,那种遇见什么事情都不?急不?躁, 还能把事情拆解且处理好的能力?真的太难得, 他的性格色彩是暖的, 像是冬日透明冰灯中暖橙色的烛火。而在?真正?见识且了?解谭予父母在?家的相处方式以后,她才渐渐明白, 谭予为什么会是今天的谭予。
谭母又下楼了?一趟,买水果,回来后先?给许梦冬洗了?个桃子,让她垫垫肚子,许梦冬一边扔抛着桃子,一边靠在?卧室门边上?看谭予换衣服,对谭予说?:你真幸运。
谭予听懂了?,他的回应是举起她手里的桃,捏了?捏,去厨房给她换一个。
“你也挺幸运。”他重新洗了?一个递给许梦冬,粉嘟嘟的桃子皮儿上?还沾着水珠,“口袋里就这么一个脆的。”
那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粽子咸甜之争,软桃脆桃之争,许梦冬的口味他永远记得。
许梦冬咬了?一口桃子,说?不?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尝尝。”
谭予往厨房望一眼,然后俯身抚上?她后颈吻了?下去。
许梦冬急忙把他推开,低声斥责:“我咬轻了?是吧?”
谭予尝到了?桃子的味道,心满意足地笑。
许梦冬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谭予那么奇怪,种种表现像个毛头小子,急躁又热切,甚至在?吃饭时都奇奇怪怪。谭母戴上?了?许梦冬送的生日礼物?,让谭予看看耳钉戴的正?不?正?,他可倒好,愣着神儿呢,抬头看了?眼许梦冬,蓦然来了?句:“哦,好看。”
谭母笑得掉了?筷子。
晚上?回家路上?,许梦冬发现自己包里多出了?两沓钱,每一沓都是厚厚的,当即反应过来,问谭予:“阿姨给的?我不?能要。”这比她的礼物?多太多了?。
谭予却说?:“收着吧,你阿姨借口买水果下楼取的现金,她怕你不?收转账,还让我转告,如果你拿她当一家人就别?拒绝,她本来是想给你更?多......”
红绿灯空档,谭予淡淡地提起:“她还说?,想找个机会去你家拜访,串个门儿。”
许梦冬愕然。
“别?紧张,我替你推了?。”
他嘴角有笑意,却不?肯告诉许梦冬自己偷笑的原因。
东北林子里有种生存力?很强的小动物?,叫傻狍子,长得像鹿,没獠牙,跑得还贼快。你越是步步紧逼,它越是躲,你需要做的只是站在?原地等待,与它沉静地对视,对视久了?,它认定你没有威胁了?,就会自动放低警惕,主动朝你走过来。
“没事,不?急。”谭予牵起许梦冬的手,放在?唇边亲一亲,试图安抚这只傻狍子。
傻狍子果然上?钩。
许梦冬抠着安全带,对谭予说?:“双方家里人见面的话,是太快了?点......但如果阿姨想,也不?是不?行。”
许梦冬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想法,她只是觉得既然下定决心了?,就势必要有所行动,比如邀请谭予去她家,正?式一点的,邀请男朋友和自己的长辈见面。或是双方家长见个面,彼此心里有个数,以商讨两个人的未来为目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男方得信誓旦旦向女方家人表忠心,发一些让人肉麻的毒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奇怪,许梦冬竟还有点隐隐期待,好奇谭予会怎样表现。
她回握谭予的手,说?:“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没爸也没妈,长辈就只有姑姑和姑父,酒都喝过好几回了?,你也很熟了?。如果阿姨愿意,我就告诉我姑姑......”
他们?都明白这话的意思,还有它的重量。
许梦冬看见谭予握方向盘的手背显露出青色的血管,那双手使了?力?气,肉眼可见的情绪激动,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立刻答应,反倒是陷入了?沉默。
过了?几个路口,他把车停到边,开始翻手机,许梦冬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屏幕,谭予在?查银行app。
“干嘛啊?”
谭予不?说?话。
“喂!”
还是不?说?话。
许梦冬侧过身子直视他的侧脸,看他被手机屏幕荧光照亮的深邃眉眼,皱紧的眉头,还有眼睛里跳动的光。过了?好一会儿,谭予放下了?手机,转头问许梦冬:“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看车,看房子。”
许梦冬没转过弯来,足足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咚一声捶在?谭予肩膀上?:“你有毛病啊?看个屁房子。”
但谭予认了?真,他把手机交给许梦冬,示意她看:“......我如果要去你家正?式拜访,就一定得是万事都周全了?的,我不?能让姑姑姑父觉得我像个愣头青,两手空空就要跟你在?一块儿。”
他告诉许梦冬,按照基地和厂子之前的规划,今年?是盈利大年?,而如今看起来进展顺利,他作为合伙人,能有一笔可观的进账。伊春房价低,这笔钱加上?之前的积蓄,足以在?市中心买一个合心意的房子。家属楼太旧了?,他不?能让她就凑合着住在?这里。
还有许梦冬喜欢的车,她那么喜欢韩诚飞开的那辆smart,尽管新能源车在?东北的冬天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但没关系,喜欢么,那就买。
之后余下的钱他也做好了?打算,他才不?信如今那些什么零彩礼的新风俗,在?他略有几分传统的认知里,结婚就是该给女方一笔钱,这是保障,也是责任。男人要担责任,是他从小到大被反复灌输的观念,且退一万步讲,你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想给她全部。
别?说?是钱了?,就是现在?让他割块肉,他也绝对手起刀落不?犹豫。
他的冬冬就该拥有这世上?最贵的,最好的,哪怕是他的血肉。就连最宝贵的仅有一颗的真心,他也早都给出去了?。
“我原本是想今年?年?底再跟你说?这事,但提前一些也行,那我......”
许梦冬越听越迷惑。
她把手机塞还给谭予,打断他:“只是见个面......这是要干嘛?我说?马上?要跟你结婚了??”
怎么就快进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可谭予的眼睛似红非红,给许梦冬看愣了?。
半晌,他长长呼了?一口气,阖眼皮捏了?捏鼻梁,低声说?:“是,我忘了?......”
忘了?他自己说?的不?急,慢慢来,来日方长。
到底谁是傻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