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蹲下打开下面的冷冻层,抽屉有些重量,拉起来有些费劲。当她全部打开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屉屉的水饺,小巧的元宝形状,整齐地摆排在笼屉上。可能是外婆包完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将这些冻好的水饺取下来装袋。
回忆又争先恐后地挤入她的脑海。
林思羽想起前几天,在拥挤的火车站,外婆因为一场小地震而焦急拨来的电话,又和她说到买了不少菜和肉馅,提前包好她最喜欢的三鲜馅儿饺子,等她这个周末回来吃。
可是明明还没有到周末,外婆为什么就不见了呢。
林思羽瘫坐在了地上,眼泪不停地滴落在瓷砖上。
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这么迅速地就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不知道从某一天的某个时刻起,那人说的话就成了同她讲的最后一句话,那人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切好像都很平常,周围的事物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有那个人不会继续出现在那里。
谢彦推了推没有上锁的门,一进来就看到林思羽坐在冰箱前面的地上哭泣。
他过去将她从地上揽起,坐到了沙发上,又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在泪水一遍又一遍地浸润了脸庞和手心后,疲惫终于裹挟了情绪,让他们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的睡了半宿。
天刚蒙蒙亮时,林思羽就睁开了浮肿的双眼,她望了望窗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是早上五点四十分。
身旁的谢彦眼帘紧阖,面上是清晰可见的疲惫,可他的一只手臂整夜都垫在她的脖颈下。
谢彦昨天忙了一天公司的事,接到她的电话时,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江南。
林思羽起身回房间拿了个薄毯,轻轻盖在了谢彦的身上。而后走进了厨房烧水,听水声沸腾的同时,她盯着台面上大大小小、余量不一的调料瓶发呆。
等她回过神时,水壶底部的指示按钮已经跳过了一会儿。林思羽不知道按钮是什么时候跳的,也不确定水到底有没有烧开。于是她打开了壶盖,结果涌出的滚烫热气将手指呵到一些,她捏了捏有些发麻的指尖,才想起来要放到凉水下冲洗。
林思羽看着水从发红的指尖流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发生太多事,她这几天总是神思恍惚,现在好像连眼泪也流干了。
当谢彦醒来时,发现身旁空空如也,只有腰间搭着一个薄毯。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他起身寻找林思羽的身影,可四处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便开始有些担心。他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准备给她打电话,又往外走时,玄关响起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林思羽走进了门里,手上还拎着从楼下买的早点。
谢彦见她的双眼浮肿得厉害:“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到六点。”
谢彦搂住她,抚了抚她的后背,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放到了餐桌上。
匆忙地洗漱了一下,他们就坐在桌前吃早饭。谢彦一边吃着,一边和殡葬服务公司打电话确认各项安排。林思羽坐在他旁边,捏着舀了粥的勺子,安静地垂眼听他说话。
后来的几天里,林思羽接待了一些外婆的亲戚朋友。在同他们交流时,林思羽看起来十分地正常,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可又似乎总有另外的一个她,远离了正在的对话空间,在某个角落里隐隐哀伤。
外公、妈妈、外婆,她的亲人一次又一次的变成了尘烟。可她还是不明白许多东西,就好像他们还存在于她身边,只是暂时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而已。
周而复始,时而抽离,时而隐没。
出殡那日的天空阴沉沉的,林思羽又一次地来到了青石山墓园。原来时间过的是这样快,她看见墓碑上,外公名字旁边原本空白的地方,已经新篆刻上了外婆的名字。
林思羽抱着外婆的骨灰盒,放在了外公的旁边。在放进去的那一刻,她动了动唇,喃喃地对着盒子说了句:“外婆,你要常来我梦里。”
赵行之也从外地赶了过来,在墓前轻轻放下一束鲜花,随即搂了搂林思羽的肩。
晚上她和林思羽单独吃了顿饭,而林思羽看着面前的家常小炒,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赵行之看着林思羽迟迟不动筷子,于是拿过她面前的碗,夹了一些菜放进去:“思羽,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这样外婆才不会担心。”
“没事的,阿姨,我只是不太饿,这两天事情多,好像都忙得没时间想别的了。”
“不管怎么说,身体是一切的基础,日子也还要继续过下去。”
“我明白,阿姨。”
赵行之将碗放回她面前:“我这次来,还有一个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我了解到一个消息,你爸爸他,前几天被带走调查了。”
林思羽的眼皮抖了抖,抬眼看向赵行之。
“是因为什么?”
“目前了解到的是他行贿和掩隐,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林思羽听完面色依旧,再也没有太多起伏:“他做的烂事可真不少,能做出这些也正常。”
赵行之在她对面点了点头:“是啊,人一旦踏进欲望的旋涡,就会无法停止地到身不由己的地步。”
话音刚落,林思羽又立即想起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赵阿姨,抱歉,我现在必须回家一趟。”
“怎么这么急?有阿姨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谢谢阿姨,但我暂时还不知道,我得……先回去看看。”她的神情愈发焦急。
“好,有事的话,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思羽回到老房子的时候,看见谢彦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放在腿上的电脑屏幕。
而谢彦瞧她回来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吃完了?”
林思羽稍稍松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直接放下包走过去抱住了他。
“怎么了?”谢彦将电脑放到一旁,回应了她的拥抱,又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问。
她先是紧紧抱了他一会,才在他的怀中闷声说:“我听赵阿姨说,谭望被带走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