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一下看看。”
她拿了起来,空白的扉页后面,每张纸上都一条条列着日期、地点、事项名称及数字。再往后,看起来像是两套账的账目差异表。
林思羽惊讶的抬头看向谢彦。
“我本来想再等等的,没想到他居然过来找你,所以必须快一点了。”谢彦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些都是谭望涉及企业财务造假、逃税、销毁原始凭证和挪用资金的证据记录。”
林思羽翻看着上面最早的一条日期,声音晃动:“你大四的时候就开始弄了?”
“嗯。”
大四快要毕业的时候,谢彦就进入了家里的公司实习,开始一点点摸索和琢磨,逐步记录下了这些。
这些罪名和证据足够判定谭望至少五年以上的刑期。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立即将这些提交给法院。如果你还没想清楚的话……,那我把这些都给你,交由你来选择。”
林思羽的心神震颤,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谭望那么精明又谨慎的人,怎么会留下这么多的证据?
她又仔细地翻看一下,从中抽丝剥茧出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谢彦:“这些事情是不是也会牵涉到你身上?”
而谢彦只是看着她笑,不言语。但林思羽从他的神情中,已经看出了什么,她立刻扔下了手中的纸张,捂住眼睛,声音哽咽:
“所以你过了这么多年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所以过了这么多年,明明沉寂了那么久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还突然在醉酒后的那个夜晚,莫名其妙地抱着她流泪,原来是他早就将一切打算好了。
泪水从她捂住的双手中渗了出来。谢彦站起身,弯腰捧住林思羽的脑袋,把她和泪水混在一起的凌乱头发向两边拨开,用掌心梳拢在耳后,一遍又一遍抚着她的脸颊,拭去她的眼泪:“思羽,你听我说……”
“我不要这些,我不要,你把这些拿走,我可以当做没看见……”林思羽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打断了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谢彦在她耳边继续说:“我怕他对你做不好的事,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一定要勇敢一点,不要当做没看见,好不好?”
“我怎么勇敢……难道要让你和谭望一样从我身边消失,要我再一次的把你弄丢吗?”
“不会的,思羽,你听我说……”他抓住了她甩开的手说:“我涉及到这些东西的部分不多,再加上我妈妈阻拦过谭望,所以,我可能会以被调查的方式留置一段时间,但一定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好吗?”
“你骗人……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她泪眼模糊,看不清面前的人,压抑的情绪和过往的回忆,在脑海中揉成杂乱的一团,她重复地呢喃着:“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有没有考虑过,爱我可能是一件徒劳的事?也许我不懂怎么爱你,也许我根本不会回应你,可为什么你总是一直这样爱我……”
谢彦听她呜咽着说完,将她往怀中搂,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声音轻柔又缓慢地说:
“我从不觉得爱你是徒劳的,人生是很短暂很有限的东西,遇见你喜欢你爱上你,对我来说都是难能可贵又幸运的事,怎么会是徒劳呢?”
“思羽,我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颗完美无瑕的心,而是你在我身边,才变得即珍贵又鲜活的时间。”
“之前我也想过,在现在这个变化的世界里,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们会分开,但绝对不是目前这种,因为他人造成的错误而分开的方式。我也还是想努力地,去把一些瞬间的可能性,延续成短暂生命里的永恒。所以,不要对爱失望,也请你相信我,好不好?”
36.回家
林思羽的眼泪浸湿了谢彦身前的衣服,因为被他搂在怀中,哭声显得有些发闷。
谢彦一遍遍地抚着她的后背,等她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之后,从桌上的盒子里抽出几张纸巾,在她脸上轻轻擦拭着。
林思羽看着他小心又轻柔的动作,才擦干的眼睛,泪水又不禁开始往外冒。
眼前的人和几年前的那个身影重叠,她意识到,谢彦好像总是这样,替她擦拭的指腹也始终温热,就像街边随处可见的路灯,无论走到哪里,一直都会有他的影子。
她张了张因为哭泣而有些发黏的嘴巴,继续问着眼前的人:“为什么高三的那个暑假你什么都不说?也许你说了我们就不会有那么久的误会。”
谢彦停下擦拭的动作,捏了一下她红红的脸颊:“那时候的你看起来很生气,我不想你很讨厌我。”
“也许会没那么讨厌呢?”
“是那个时候没那么讨厌,还是现在才不讨厌的?”
“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真的吗,那看来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谢彦弯了弯眉眼:“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想想我说的,好吗?”
“可是我确实没有办法,谢彦,我更不想你因为我惹上什么麻烦。”
“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的,我也很担心,他会不会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所以我们必须要解决这一切,才能心无旁骛的一直在一起,思羽,不要再逃避了好不好?”
“那……孙阿姨呢?”林思羽依然有些犹疑。
“我妈妈她,之前也不知道谭望的那些事,但是她因为我,也并没和他有结婚,他们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后来是我告诉了她这些,他们才慢慢断了联系。只是公司里还有谭望的股份,所以有些事情一直都有他的介入,但我猜……他本来接近我妈妈的目的也并不单纯。”
林思羽想起下午和谭望的对话,谢彦猜的没错,谭望确实是利用了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
她不再说话,只是又开始簌簌掉泪,谢彦坐到了椅子上,把她拉过来,拢在怀中,林思羽用力地闭了闭眼,埋在他的脖间。
谢彦又摸了摸她:“我们一定要往更长远的地方看,思羽。但是没关系,一切都可以等你想好了再说。”
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之后,谢彦哄着林思羽睡下。把唇瓣往她额前贴了贴,又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直到她呼吸渐匀,才停下手的动作。
第二天早上到律所开会时,林思羽一点都听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证据和谢彦的话语。
她曾经也是想过的,想过去收集一些能让谭望得到应有惩罚的东西,想让他付出代价。但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力量,相较于与谭望来说太薄弱,而且她身边还有外婆需要去照顾,她不敢冒险,索性就自己骗自己说要朝前看。
所以当谢彦把那份材料拿给她时,她的内心是十分复杂的。但她始终觉得,谢彦对于她来说,是与那些东西无法衡量的重要。只是不处理的问题也确实会一直摆在眼前,不可避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心烦的又抓了几下额前的头发。
冯律走到会议室最前面发言时,看到了林思羽明显在走神的样子,用手敲了敲桌子提醒她。
她回过神坐直身子,但是没过几分钟又开始想那件事。
午后的天空暗沉,写字楼外的阴云翻滚,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林思羽坐在电脑前,时不时的写一会材料,就跟着发一会呆,连同事递给她东西都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