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气泡水,又放下。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打扰你,很抱歉。但你放心,以后应该不会了。”

谢彦低头盯着面前的饮料,两手交握在腿间,骨节泛白,指尖被他捏的发麻。似乎只有这样,他才有力气和她坐在这里说话。

“你是很好的人,希望你能一直开心。就算你讨厌我,也没关系,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谢彦的眼眶逐渐发热,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一直都觉得,遇到你的这段时间,很珍贵。”

他终于抬起脸看向她,嘴角努力地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也提前祝你,上大学后,一切都顺利。”

也许是柠檬薄荷水加了太多冰块,冰的林思羽的喉咙有些酸痛。

她的声音轻轻地,回答他:“你也是。”

剩余的饮品留在了桌子上,谢彦的那杯没有动过。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两人都走了出来,在门口挥手道别。

“拜拜。”

“拜拜。”

谢彦说完就背过了身,盯着投在地面晃动的葱茏树影,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愈发的讨厌夏天了,夏天总是带走对他来说重要的人。

在陆秋怡出国那天,林思羽请了一天假,和陆叔陈姨一起把她送到了机场。

两人的胳膊一直挽着,但林思羽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陆秋怡也是一幅哀伤的样子,和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

趁着大人们去托运行李的间隙,陆秋怡拍了拍林思羽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问起了谢彦的事。

林思羽的语气有些犹疑:“他那天对我说,他不知道。”

陆秋怡看着她,眼珠转了转:“我听我爸说,他打听到谭叔叔是去年年底入股谢彦家公司的,在这之前,他们的业务上没有过往来。谢彦他,估计是真不知道那些事。”

林思羽垂下的眼皮动了动。

“本来想,我和唐湛都走了以后,还有他能陪着你,可现在看来不大可能了。”

陆秋怡说着,又对她做了个鬼脸:“不过,你想和谁待在一起,不想和谁待在一起都没事,我就算昼夜颠倒,也会舍命陪君子。”

林思羽听完,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去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尤其是要按时吃饭。”

“知道啦,你开学之后不许交比我更亲密更好的朋友!”

“放心吧,除了你我不会有别人的。”

眼泪汪汪的拥抱告别之后,停机坪的飞机轰鸣声响起,林思羽也坐着陆叔的车走上回程的高速。

下车之后,林思羽专门去了趟通信营业厅,将手机卡开通了国际长途业务,以便之后和陆秋怡联系。

夏天快到末尾的时候,烙铁般的炎热终于同蝉鸣渐渐削弱了下去,林思羽的兼职也结束了。她将手中的翻盖机换成了触屏机,给陆秋怡发送的信息界面也转变成了微信的聊天框。

开学的日子也到了,林思羽提着行李箱和大包小包到了学校。周身的人群熙熙攘攘,红彤彤的“欢迎新同学”横幅挂在大门口。

找到分配的宿舍,见到了其他三个室友。说话聊天间,林思羽能感觉到她们都是好相处的人。

奔波了一天,又收拾好床铺,林思羽累的睡眠沉了许多。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洗完衣服,在阳台举着晾衣杆挂衣服时,注意到了窗外不远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和蓬勃的绿意像是一起被镶嵌在了画框里。

夏末的时刻,天空也渐渐变得高远。

林思羽趴在窗沿上看了许久,阳光晒在手背上,她静静地听着树叶哗哗作响。

珠玉在前,辉煌夺目,她好像已不会再看向从前的暗处。

21.蝴蝶

早八,上课,吃饭,小组作业,军训。林思羽的大学生活刚开始有些忙碌,不过这样也和室友很快地就熟络起来。

只是她总是会想家,想念外婆,每天傍晚吃过晚饭后都要给外婆打一个电话。

第一个月结束,林思羽终于有时间回家。她买了周六一早的车票,一个小时就能到江南市。

周围终于是熟悉的景色,她快步的走着。

拎着行李到楼下时,发现紧闭了一个夏天的 105 大门正大开着。

林思羽走过门前,向里面瞥了一眼,是陌生高中生和两个大人的身影。

他们旁边摆了许多行李在地上,而屋内的大致陈设还是那么眼熟。

林思羽恍了恍神。

又记起了那个熟悉的明朗身影。

他们曾一起在这个房子里看电影、吃饭、学习、交谈。

还有,眼泪和慰藉的吻。

其实她一直在避免回想这些事,她对谢彦的情绪似乎总是很模糊。

加上……谭望的事,她尽力地想将这些回忆尘封。

时至今日,那些被她留下的记忆,终于从这道大门里,像凌汛堤溃般朝她袭来。

林思羽垂了垂眼,继续拖着行李箱上楼。到家时,看见外婆做了一桌她爱吃的菜,在家里的沙发上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