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他一直留在原地没走。出事的人一死一伤,但我们……还是给他出具了谅解书。”
“为什么?”
“在派出所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才发现他左手残疾,只有两根手指。”
林思羽愣怔住,嘴唇微张,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你是不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还要开车?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明明知道自己只有两根手指,可能会伤害到别人,还开车出来。我当时在派出所特别特别崩溃,握紧了拳头,几次都想对那人出手,但是我妈把我拦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因为父亲生重病,借了高利贷,后来还不上钱,放贷的人找上门,就把他手指给砍了。”
“他背了很多债,但父亲还是没了。他以前是跑拉货生意的,没什么别的生活技能,就借了辆面包车,偷摸着继续跑点小买卖。他母亲也跟着他到城里,找了一个环卫工的工作。如果不谅解,他就要被判很多年的刑,那家里就只剩下一个快要失去劳动能力的老母亲。”
“因为认错态度良好,加上谅解书,法院最后判了他一年零三个月。”
“在他服刑之前,他把家里积蓄都拿出来给我们,说他出来了会继续打工赔偿……”
谢彦的眼眶逐渐被雾气笼罩,声音也轻微哽咽。
已经过去几年,他说起这件事心里还是像被针刺一样酸痛,而痛苦和无奈并行,似乎人生很多事就是这么无解。
他和妈妈的内心挣扎了很久很久,每一个白天和夜晚都是如此的难熬。
“出具谅解书的那天晚上,我梦到了我爸。我在梦里问他会不会责怪我和妈妈,他只是笑笑,就转身走了,我怎么喊他,他都没有再回头。”
谢彦试着深呼吸了一下,又低下头。
有什么东西无声滑落,林思羽看见他脸正下方的床单上,逐渐洇染开几滴水渍。
像被一场潮湿的梦共同浸泡过,林思羽感觉自己心里也酸的发胀。
“……谢彦。”
他闻声,用手背胡乱揉了几下眼睛,又立刻抬起脸,看着念他名字的人。
林思羽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半边脸颊,将身子倾了过来,气息逼近,像蒲公英般柔软的唇瓣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呵出的热气从谢彦的鼻尖带过,烫人的温度使他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栗。
“不哭了。”
她轻声说着,又用指腹抹去他脸上最后一滴泪渍。
似乎有一点他的泪水渗进了唇隙,林思羽抿了一下嘴巴,是咸咸涩涩的味道。
谢彦看向林思羽,那无比温柔的动作让他始料未及,眼里又盛满了氤氲潮热。他的胸腔一时起伏的厉害,带着肩膀也微微颤抖,眼尾的湿润似乎也变成了星星的碎屑。
彼此的目光交织着,林思羽看起来稍显的平静些。
太阳西沉,缕缕金黄的光影透过窗帘缝隙,又逐渐暗了下去。
似乎有什么东西也悄悄改变了。
两人看着彼此沉默了半响,谢彦也想多留住一些这样难得的时间,但听到林思羽隔着被子还咕咕叫响的肚子,他终于清了清嗓子:“起来吃点东西吧。”
“这些都是你做的?”林思羽惊讶的看着谢彦把热好的菜一道道端上餐桌。
“嗯,你快趁热尝尝。”谢彦将筷子摆好在她碗边。
林思羽夹了一片莴笋放入口中。
“怎么样?”
“好吃。”说着她又扒拉了一口米饭,腹部的疼痛暂时缓解之后,饥饿顿时变得明显。
“你尝尝这个,糖醋小排,我第一次做。”谢彦说着,往她的米饭上放了一块。
酸酸甜甜的恰到好处,口感也很软烂,让她十分青睐,一连吃了好几块。
看她恢复了一些精神,又吃的很开心的样子,谢彦端着碗筷勾了勾唇角。
“你之前每次……都这么难受吗?”他之前看过一些科普,林思羽下午问他要止痛药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可能是痛经的原因。但他又怕是什么别的病症耽误就医时间,就趁她睡着的时候在手机上查了一下,网上提到的痛经症状跟她当时的样子差不多。
林思羽摇了摇头:“之前只会有一点疼,但忍忍就过去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
“是不是吃了什么冷的东西?”他记得网上提到了这一条。
“没有,可能是我这几天压力有点大吧。”
“怎么了?”
“这次区联考,我班级排名掉了十几。”
“找到原因了吗?”
“暂时还没有。”
“不然明天我帮你一起看看?今天你就先好好休息。”
林思羽想了想,又点头。
吃完饭后林思羽说要去趟便利店,谢彦在门口将她拦住。
“买什么?我去吧。”
“不行。”林思羽心想这怎么好意思让他去。
谢彦执意拉住她,又穿上外套:“为什么不行?你这样出门肚子会更难受的。快说吧,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