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在这呢。”陆秋怡将那张一样的照片抽了出来,拿给林思羽。然后又站起身,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一叠贺卡先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将相册垫到了抽屉最底层。
林思羽顺手拿起那叠花花绿绿的贺卡翻看,这里面基本上都是她送的,小的时候她喜欢收集这些,有事没事就写一张送给陆秋怡。
“哎,这个。”林思羽眼神中有些欣喜:“这个我记得,买的时候我可喜欢了,但是后来你过生日,我就忍痛割爱了。”她捏着一个音乐贺卡,封面上是立体的流沙小熊。
“现在还有声音吗?”
“不知道,电池应该没电了吧。”林思羽试着打开卡片。
果不其然,音乐贺卡没有发出音乐,但她看见了自己曾经的留言:
「 陆秋怡,祝你生日快乐,我们要一直做最好的朋友。
谭思羽 」
有些稚嫩的字迹,泛黄卡片上的简单语句,还有末尾处三个字的署名。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改姓,她还有着自己所谓的“家”。
陆秋怡发现她忽然变得沉默不语,探头一看,随即抽走她手中的卡片。
“好了,别看了。”陆秋怡把贺卡放在相册上面,立刻关上了抽屉。
陈姨也过来敲房门,喊她们吃饭。
走到餐厅,陆叔才刚回来,林思羽和他问了好,几人便落座动筷。
圆桌上摆了不少盘子,陆叔和陈姨招呼着林思羽,又不停的往她碗里夹菜。
吃到一半时,陆叔对她说:“思羽,外婆江北挂着的那套房子,已经有人联系我了,估计这两天就能拍板,你回家和外婆说把证件都准备好。”
“还有赵律师跟我说,你妈妈剩下那部分的财产保全,还需要再花点时间,但是希望很大。具体的外婆应该都知道,上次见面我们三个都在。”
林思羽点了点头:“谢谢陆叔,谢谢您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是我应该的,以前你外公和你妈妈帮我们家渡过那么大的难关,我做的这些算不上什么。”
陈姨也放下了筷子:“是的思羽,不要说这些谢不谢的,有什么困难,你都能给我和你陆叔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说着说着陈姨的眼睛里又泛起湿润:“以前我和你妈妈关系好,你也讨人喜欢,她不在了,你就算是我的女儿。你和秋怡好好长大成人,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
陆叔抚了抚陈姨的后背,又想到什么:“还有就是,如果你爸爸最近联系你的话……”
“我不会接的,陆叔,他也不是我爸爸。”林思羽盯着面前的碗筷,少见的打断了他的话。
陆叔沉默的点了点头。
“来,不说这些了,继续吃饭,多吃点。”
陆秋怡在一旁看着手机,忽然拍了拍林思羽的胳膊。
“怎么了?”
“你手机呢?唐湛说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说你在我家吃饭呢。”
林思羽摸摸口袋:“可能是放你房间里了。”
陆秋怡又看了一眼屏幕:“他说他下午也过来。”
“小唐也来?那你们俩留下吃过晚饭再回去吧。”陈姨说。
陆秋怡和林思羽吃完午饭回到房间,把拖鞋一蹬,躺在床上聊天。陆秋怡翘起小腿,搭在另外一条腿的膝盖上,轻轻晃着,两人黑稠的头发也铺开在床单上。
林思羽看着窗格外的湛蓝,思绪被拉回了从前相似的某天:“你记得吗,秋怡,那次我生日,你带着风筝来找我。”
“记得呀。”
那时林思羽的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没有心思再去过什么生日,陆秋怡见她整日寡言少语,就买下了在街头看到的彩色风筝,想着带回去给她玩。
“然后你在我家院子里,敲我房间的窗户,那么大的风筝在你身后都藏不住。”林思羽说着,手中还比划着风筝的形状。
“其实那几天天气很好,但我一点都没注意到。直到你把风筝放上天,我才看到天空蓝的一朵云都没有。”
“风大到你都抓不住线轴,我还跟在后面跑。直到我们俩把风筝挂到了树上……”
“你才终于笑了笑!”陆秋怡咬着牙说:“那个风筝可是我花光当时身上所有的零花钱买的。”
“谢谢你,秋怡。”她止不住的笑。
对于林思羽来说,这件事是在那段黯淡的时光里,唯一能让她短暂远离痛苦的美好回忆。
“我那时看你整天整天的不说话,真的把我吓到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当时还想,如果你对我倾诉,我就有办法安慰你,可是你就是一声不吭。”陆秋怡说。
她又想到了什么,转脸看向林思羽:“其实你现在和以前变化不大,遇到事情总是这样,不说话也不求助。”
“但是我一直都在,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也肯定会第一时间察觉你的不开心。”
林思羽听着她说完,把脑袋轻轻靠在了她肩上。
那段时间,陆秋怡每天都过来找她,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心,只是那时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诉说。
也许是自己的脑海还混乱不清,也许是难为情,也更加是……不愿意面对这般境遇。
她有许多不明白的事,为什么外公车祸离开之后,爸爸就突然变了,变得看起来不再爱妈妈和她,变得很少再回家,她也几乎没有再见过爸爸。
在家人和律师的口中,她听见他们说爸爸“转移财产”、“制造债务”。她并不明白这些陌生词汇的含义,却又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在震动,将改变她的生活。
好像从那时起,她的心里就开始丛生无穷无尽的枯草,大雨过后,所有的一切都在寂静中腐烂、发霉。
08.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