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没有想到,连自己也无法成为妈妈生命里的那个支点。

在暑假快要结束的某一天下午,林思羽走进房间,看见妈妈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脸和散落一地的药片。

跟着救护车到急诊大厅时,妈妈的嘴巴和鼻子里都止不住的往外出血,流到脖颈和衣服上,凝固成刺眼又恐怖的暗红一片。抢救室门外,大多都是中年男女等在门口徘徊,而妈妈身边只有 15 岁的自己和头发花白的外婆掩面哭泣。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也不知道和她们一起等在门口的那些大人,是不是和她一样感同身受。

但人和人之间的经历和情感又怎么能被划上等号?

风雨飘摇、灯光摇晃的夜晚之后,小小的破皱纸船,只能寂静地把自己晾干。

后来两人都没再提起过这些事,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隐秘。一次课间,林思羽从洗手间回班级时,碰到了从另一头过来的谢彦。

初秋黏腻的热气褪半,少年明朗的意气未减,走廊风吹开他的头发,露出眉毛和额头,他微微垂眼,将目光锁在林思羽的脸上。

走近时,谢彦张了张口:“你等我一下,我给你拿个东西。”

谢彦再次从班里出来,手上拿了一包牛奶曲奇,塞到了她怀里。

“这个挺好吃的,给你。”

塑料包装上是蓝天白云和一只小奶牛的卡通图案。

上课铃在耳边骤然打响, 林思羽连忙道了句谢谢,就各自转身回到班级 ,她将曲奇放在书包里。

晚上林思羽支着胳膊在桌前,单词背完一大半时,陆秋怡打电话给她,说唐湛回来了。

“那明天下午,我跟他一块过去,在你家楼下集合,我们再一起去画室。”陆秋怡说。

“好,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林思羽提前收拾好东西,正要拉上拉链,看到了谢彦给她的那包牛奶曲奇。那天带回家就放在桌上,她一直忘记吃,于是顺手拿起一起塞进了包里。

背着画包的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在楼下出现,男生抬脸慢慢打量着眼前的居民楼。

“给思羽打电话让她下来吧?”唐湛问旁边的陆秋怡。

“不用,在这喊她一声就行。”

陆秋怡退后了两步,张开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对着林思羽卧室窗户的方向喊道:

“林一一 思羽一一”

很快人影就从二楼的帘后探出,林思羽打开窗,用手示意自己马上就来。

背着画包快速下楼,在门口处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最近好吗?思羽。”唐湛看向她走来的身影,神色柔和。

“挺好的,你呢?夏校还顺利吗?”

“还可以。”唐湛点点头,目光留在林思羽面上许久未动。

陆秋怡跳过来搂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前:“那我们走吧,去画室。”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从楼巷穿过,唐湛和她们分享前段时间在国外夏校发生的趣事,手上还比划着。

转弯走进小街时,谢彦拎着袋子,看到背着画包的三人从自己前侧方经过。

林思羽走在中间,听完身旁男生说了些什么,眉眼唇间都沾染上了笑意,马尾还在脑后轻晃。

谢彦伫在原地凝着不动,盯着三人的背影,他们的肩膀时而交互贴近,时而狭出窄隙。

他攥了攥手中的袋子。

06.太阳雨

一行人晃晃悠悠的到了画室,地上有滴落的零星颜料,又被鞋底抹平。

别的集训教室坐满了学生,像林思羽他们这些零散的人群集中在其中一间,来的人只有几个,但画架和小部分石膏雕塑集中摆在这里,偌大的教室也并不显得空荡。

窗边被阳光直射的有些刺眼,他们找了靠墙斜角的位置坐下,窸窸窣窣从包里拿东西。

陆秋怡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冒出了泪星。

“怎么了?没睡好吗。”林思羽摆弄着画板,偏头看她。

“昨晚下课回家就挺晚的,到家我爸又给我开家庭会议,问我这个成绩还想不想有学上了。”

陆秋怡耷拉着耳朵,继续说:“搞得那么晚,我素描作业又还没弄,连夜赶完的,哎……”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

林思羽看着她眼睑下的乌青,腾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帮她梳理了头发。

“几点睡的?”唐湛问了一句。

“早上六点多,呜呜。睡觉睡的午饭也没吃,好饿。”陆秋怡按了按肚子。

林思羽想起包里的那袋曲奇。

翻找了一下拿出,撕开包装袋递给陆秋怡:“给,先垫垫吧。”

陆秋怡接过,咔嚓咔嚓的啃起来:“还挺好吃的,哪里买的?”她翻看包装袋上的名字。

林思羽拿了片尝:“谢彦前几天给我的。”确实挺好吃,牛奶味很浓,又拈了片给左边的唐湛。

陆秋怡嘴里嚼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谢彦是谁?”

“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天晚上陪我回家的同学,现在住我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