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过痛苦,她无法昏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失去血肉,渐渐露出森森白骨。

鲜血流满床榻,止都止不住。

已知道自己的血肉是要拿去救赵西柔,明珠虚弱地说道:“秦博远,终有一日,你会后悔!”

秦博远没吭声,盯着太医熬药救赵西柔,又领他折回来救明珠。

失血过多,明珠脸色煞白,脸上笼罩着一层灰败的死气。秦博远见状,满脸阴鸷的低声威胁太医:“你必须让她活着,否则我要你狗命!”

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按压、敷药、针灸等办法通通用了个遍,可收效甚微。

“秦博远,”知道自己已必死无疑,明珠反倒放松下来,懒得再恨,也懒得再怨:“我累了,不想再爱你,你让我走吧!”

“不行,我没同意,你哪儿都不准去!”秦博远抓住她的手,恶狠狠地说道。

在生死面前,人人平等,他以为他是高不可攀的丞相,就能够跟死神抗衡?明珠嘲讽地抬眼,看向眼前已经变得成熟优雅的男人。

明明他现在的模样更有魅力,可她还是不自觉地怀念当初那个朗月清风的少年。

那时,少年待她是真的好,他会放下手中笔墨为她挽发描眉,会踩着满地星光一路背她回家,会在她亲近他时红着耳根暗暗窃喜……那样美好的时光,怎么就被弄丢了呢?

心像在被谁绞着似的痛不堪言,明珠低低咳嗽,然后偏头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黑血。

“明珠!”秦博远吓呆了,立刻伸出手想抱她,却发现自己无计可施,只能扭头朝太医怒吼:“救她!快点救她!”

太医硬着头皮上前,给明珠灌药。

可明珠哪里喝得下?连着毒血一起,全部吐了出来。

秦博远刚刚还很镇定,觉得不管明珠受到什么样的外伤,他都能留下她……可现在他急了,慌了,害怕了,他不敢相信明珠会因为这样的伤口而死去,明明连重度烧伤都撑了下来不是吗?

“相爷,公主刚刚又吐血昏迷过去了,您快些过去看看她吧!”

门外传来仆从的禀告声,秦博远看看怀中气息微弱的明珠,眉头紧紧蹙起。

稍稍犹豫后,他轻轻抚平明珠耳畔的乱发,轻声道:“你再撑着些,我过去瞧公主一眼,马上就回来陪你!”

声落,他站起身往外走。

明珠竭力睁大眼睛,定定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十年相伴,终于要在此刻画上句号。只是,枉他那么聪明,竟看不透赵西柔的把戏,她分明就是在假装中毒来陷害她啊!

为了虚伪恶毒的赵西柔,不仅亲手把她推上绝路,还错过陪伴她最后时光的机会,将来得知真相,他会不会后悔?

不过,那已与她无关了。光线在眼前一点点消失,明珠缓缓合上眼睛。

秦博远,惟愿从此之后,生生世世,我与你,再无相见之时!

“夫人,夫人,不要睡!现在不可以睡!”

秦博远刚刚离开房间,就听到太医惊慌失措地呼喊声,心口处传来一阵锐痛,猛然意识到什么,他满脸癫狂地往回跑。

“明珠!”

第11章 她还有救

明珠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床上,生机全无。

秦博远不敢相信,颤抖着走到床边,轻轻执起她的手。曾经温热柔软的手,已变得冰冷而僵硬。

他哆嗦着哀求:“不,不可以,明珠,别离开我!”

然而,明珠的手从他手中无力垂落,“嘭”地砸在床沿。

秦博远一个激灵,眼眶倏然热了。他转身而起,用力揪住太医的衣领,凶恶地威胁道:“救她!她若醒不过来,我会送你全家一起下地狱!”

“相爷,”太医吓得脸色煞白:“夫人已经咽气,您节哀吧!”

“不可能!我没允许她死,她不会死的!”秦博远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他大步走到墙边,将悬挂在上边做饰品的宝剑取下来,锋利的剑芒直指太医的眉心:“你是不是不想救她?那我先斩了你!”

太医吓傻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相爷!夫人中毒已深,失去孩子后又不曾好好调养,百病缠身,忧思成疾,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微臣实在是没办法救她啊!”

“中毒?明珠什么时候中了毒?”

太医察觉到自己失言,立刻噤声。

剑刃往前一送,瞬间割破太医的肌肤,太医登时瑟瑟发抖,哪里还敢隐瞒,当即竹筒倒豆子,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夫人自述是在一年前,为您挡刀时中了剧毒……。”

是明珠,为他挡刀而中毒?而赵西柔不仅下令要瞒着他,还假装中毒来陷害明珠?秦博远的脸色彻底白了,眼底聚起滔天怒火,他手腕一翻,正要送太医下地狱,太医临死自救,抱着脑袋大吼起来。

“城北有个名为千业胡同的巷子,巷尾住着位神医,据悉能起死人而肉白骨,不过他脾气古怪,从不登门问诊……相爷,您若想救夫人,就快些过去寻他吧!”

“你最好没骗我!”事到如今,死马也要当活马医,秦博远眼眸一冷,毫不迟疑地把剑尖送入太医的心脉。

活削明珠血肉的仇,焉能不报?

太医瞪大眼睛,很快就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秦博远漠然转身,抱起明珠,大步往外走。

明珠的身体,轻得超乎他的想象,就像羽毛似的毫无重量,她是何时在变得这般消瘦?而他竟毫无察觉?

秦博远悔恨得想抬手甩自己两耳光,风驰电掣地来到千业胡同,找到神医住的宅邸,然后敲响院门。

没人前来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