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了几步,彦一又感觉到身后人影绰绰。经历过昨天,已经像惊弓之鸟一样的彦一加快了脚步,用一路小跑的步子奔到电车站。而那人影一直跟自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彦一蓦得出了一身冷汗。要这样回去吗?如果有人存心对付自己的话,住在哪里,应该早就被人知道了吧。他抓紧手里的包,站在车站工作人员身边,目光四下睃巡。觉得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两个蓄着小胡子的男人跟昨天夜里袭击自己的男人很像,但又不能肯定。电车终于来了,彦一立即挤上电车。被下班人群填满的车罐里,彦一费力的往另外的车厢里挤着。终于挤过了两节车厢,车子也在离野岛家很近的车站停下。彦一不假思索的下了车,直奔野岛的家。
在二楼挂着“野岛”名牌的门前停下,彦一大口的喘着气,等稍稍平和了一点抬手敲门。
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彦一看了一眼手表,泄气的垂下头。这个时间,野岛应该正在黑翼酒吧里上班。自己没有他的电话也没有他家的钥匙,甚至都不能肯定他会不会再收留自己就这样跑来。
彦一滑坐在地上,试着给健太打了个电话,健太的声音很快乐,一听就是正在跟惠美约会中。于是只做了简短的日常问候,彦一就挂了电话。西园寺本家那边……,一想到并不常见面的父亲和冷若冰霜的礼子夫人,彦一就打消了念头。同样姓西园寺,却跟自己并不熟悉,如非必要,尽可能的不想联系。
他在门前坐了约摸半小时,思忖着那两个跟踪的自己人可能因为跟丢了目标而放弃。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等到有巡逻警察路过的时候,拜托他一起上楼开门应该不会有意外。彦一这么打算着站起身。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屋子里响起“嚓嚓”的脚步声。
彦一惊了惊,就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门开了条缝,野岛站在门里倦怠地看着彦一,“怎么又是你?”
“我……,我又被人跟踪了。”彦一结巴地陈述着自己跑来的理由。自己听着,也觉得像是个无稽的借口。
“报警吧。”野岛扶着门,居高临下的目光里含着满满的清冷。
“可是……”
“说你是西园寺家的少爷,会受理的。西园寺家也会派几个保镖给你……”野岛不耐烦地说着就要关门,突然捂着嘴奔向洗手间。
“你……没事吧……”彦一看他这样跟进屋子里。
野岛抱着马桶干呕了半天,没有吐出东西来。彦一看着屋子,跟早上自己走的时候大致差不多的样子,似乎他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你病了吗?”彦一走到马桶前看着皮肤都呈现出不健康的红色的野岛惊骇的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被野岛粗暴地将手打开。
“有关心别人的时间,先解决自己的事。”野岛摆着拒人千里的姿态慢吞吞扶墙站起来。刚迈出步子,颀长的身体往前栽倒。
“野……野岛先生……”彦一抱住他惊叫。
急救车把野岛运到附近的医院。诊断为伤口感染发炎导致发烧。还好并不严重。打了针,处理了伤口,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两天。彦一替野岛办妥了住院手续,走进病房坐下歇了口气。昨天的一晚很糟糕,今天的一晚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看到野岛这样安祥的睡在自己面前,倒也不是太坏的感觉。
比起平常,竟然更喜欢野岛生病的样子。这一刻的野岛软弱无力,没有坏心眼,没有恶语相加,也没有跟人勾三搭四。他就像个熟睡的婴儿,对外界没有任何防御能力,需要有人守护在他身边。而自己碰巧成了那个守在他身边的人。
彦一轻轻握着野岛的手,他修长的手指大约因为天天调酒的关系,手掌上磨出了一些硬茧。他轻轻刮搔着他手中的茧,发出像蚕嚼食一样的声音。摆直野岛的手掌,彦一将自己的手跟他的手掌相对,然后十指扣在一起。如果野岛这个时候清醒,大约会毫不犹豫的甩开自己的手。
彦一轻轻的吐了口气,看着沉睡的野岛,目光又落到他那个形单影只的耳环上。手指轻轻的触碰着,暗哑的光。连同摩梭的声音也是暗哑的。一瞬间,彦一突然想摘下那只耳环,手指还未动,野岛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手腕。
他惊了惊,看到野岛没有神采的眼睛冷冷的盯着他。彦一心慌的放下手。野岛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隔了一会儿,彦一才确认,这只是一种无意识。即使无意识,他也保护着那只耳环……
第12章 十二
十二、
刚到下班时间,彦一已经收拾好了店里的一切。时间一到,他便提起了自己的双肩包。
“有很急的事情?”泽口头一次看到彦一这样积极地下班。
“呃……”彦一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关系。”泽口让开一条路,并不想让彦一觉得自己是不尽人情的店长。
彦一稍作解释便离开了书店。走到十字路口,他迫不及待的坐上计程车赶往医院。虽然猜测野岛并不会感激自己,但自己拥有这么合理正当去看他的理由,他应该也不会拒人千里。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彦一调整着呼吸。
“野岛先生,我要进来了。”敲过门后,自顾推开病的房门,住在里面的病人诧异的看着彦一。彦一困窘的边道歉边退出病房,找到看护妇才知道,野岛早上醒了之后就办了出院。
明明昨天还虚弱的像要死掉的样子。彦一叹了口气,又坐上计程车去野岛的公寓。
敲开门并没有花多长的时间,野岛倚在门前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感激彦一昨天送他去医院,所以没有多做刁难。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一点,屋子也一如即往的凌乱,没有进食过的迹象,连水都没有。彦一清清嗓子,“刚才去过医院,说您已经出院。昨天病得很严重,再住一天不好么?毕竟都引起发烧了,不是小事。”
野岛坐在地板上无精打彩地着看着彦一,“做饭你会吗?”
“会!”彦一点头。
“我饿了,材料冰箱里可能还有。”野岛又倒下钻进被单。
彦一放下包打开冰箱。说到材料,其实只有甘蓝、豆腐和味增。剩下都是啤酒。彦一扁着嘴把材料一一拿出来,像个主妇那样系上围裙,在狭窄的厨房里准备晚饭。
受材料所限,只煮了米饭,炒了甘蓝,用豆腐煮了最简单的味增汤。味道彦一略有自信,已故的母亲生前最爱喝彦一做的汤,盛赞彦一如果结婚,跟彦一结婚的女孩子肯定会很幸福。
把饭和菜都端到床前,彦一叫醒野岛。野岛端起碗,只说了一句“开动了”,就开始吃饭。也没有评价好不好吃,也没有感谢彦一,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看着他把饭和汤都吃了个精光,想来他应该是不会觉得难吃的,彦一稍稍安心。
看着他吃完饭,又倒头睡下。彦一挠挠头,收拾了碗碟,反正明天是轮休日,他抬手关掉冷气扇,打开窗户让自然的风吹进屋子。叠起散落的周刊、报纸和缴费单,将脏的衣服收纳到袋子里,等明天送到洗衣店。
把野岛的家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这个时候理所当然没有终电。彦一觉得这样的自己看起来有点刻意,反正不是第一天在这里过夜,就在地上再将就一晚好了。这里怎么说,也比自己家里要安全。想着那些跟踪者,彦一都不寒而栗,但又对他们有那些一丁点儿感激。去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洗涮工具和内衣,明天野岛如果问起,就告诉他实情,他应该也能理解。怎么说,也是照顾过他两个晚上的人,再怎么刻薄的人也应该多少懂得些感恩吧。
休息日的早晨被雨声吵醒。之前天气预报说有个台风会擦边而过。虽然不会带来多大的影响力,但是下雨了,打在窗子上啪嗒啪嗒嘈杂。彦一长叹着打了个哈欠,硬邦邦的地板把睡得骨头都僵硬不堪。翻一个身,立即听到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他伸手去摸闹钟,摸了很久摸到一只脚,惊了惊,转过头,看到坐在床沿的野岛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
睡意顿消。
“早上好!”彦一从地上弹起来。
野岛站起身拿起放在床头的香烟点了一根。
“昨天忙完已经没有回去的电车,所以……”彦一还是有些尴尬,明明很合情合理的理由,说得好像借口一样。
“哦,是吗。”野岛慵懒地抽掉半支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狐狸一样的眼角带着难以明状的神色看着彦一。彦一收拾完,跪坐在地板上摸摸后脑勺。想找个借口立即离开,却又有点不甘心。
野岛把烟灰缸扔到床头的桌子上,伏下身子,蓦然将脸伸到彦一面前。十分接近的距离,几乎鼻尖都要触碰到一起。野岛身上的烟草味,立即飘到彦一的面前。彦一的身子微微向后倾斜,不敢跟野岛对视。怕只要看一眼,自己的魂魄就会被他吸走。
野岛长时候的没有说话,彦一被他逼视的几乎不敢呼吸。也不知过了多久,大脑陷入一阵缺氧的空白。等到野岛的鼻尖碰到他的鼻尖的时候,彦一蓦然回过神,丢盔弃甲一般的爬起来,“对不起,打扰了,我先走一步……”
脚还没完全直立,身体就被野岛扑倒在地。彦一猛吸了一口气,紧张地看着野岛。野岛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挑着他的下巴,嘴唇轻轻碰了过来。
很轻的一碰,就像花瓣落在嘴唇上的感觉,烟草的淡淡味道分外□□,像妖怪一样迷惑人。彦一的胸口像是被蛰了一下,变得麻痹,两眼不受控地看着野岛。野岛的脸更贴近了一点,这次不仅是嘴唇的触碰,是真正的亲吻。野岛的舌头轻轻一勾,彦一就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感觉到了异样的东西在自己的口腔里滑动,像蛇一样,但却是有温度的,不会觉得突兀和讨厌,反而被牵动着随着他的节奏轻轻磨动。然后魔法施展,把大脑里的空气慢慢抽空,让人的思维像老旧的CD机被按下暂停键后无法动作,却仍能发出沙哑的“嘶嘶”声,让机体开始发热发烫。
“我们做吧。”一个长长的亲吻结束,野岛在彦一的耳边带着妩媚的语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