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崔见她好奇,他思考着如何浅显解释:“有孕妇觉醒了异能,她分娩出的不是人类婴孩而是邪祟畸变的怪物。”

异能,也就是邪祟,它们是可遗传的污染人类基因的东西。末世人类生存险峻,目前仅是初级阶段,还有大量幸存者苟延残喘,待邪祟污染进一步加重、废土中的绿洲被榨得越来越少的时候,人类数量会不断缩减,脆弱的普通人必然覆灭在浪潮之下,未来终将走向异能者的世界。

到那时候,人类究竟是人,还是被邪祟改造的容器?

邪祟污染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放任不管的后果只有灾难。墨汁已然滴落,末世已然降临,幸存者能做的只有在墨汁完全扩散之前舀出还未被污染的净水。

这就是无名所做的事情。

既然浪潮势不可挡,他只能选择封存现有的属于人类的部分,寄希望于在遥远的未来,外界的异能者能反攻邪祟划出真正的足够社会延续的安全区之后,再将这部分纯净人类归还现实。这不是一项绝对成功的计划,只是无可奈何的末路抉择而已,如果未来的异能者没能重建家园,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痴人说梦。

妙妙:“但是他杀了我。”

小崔:“我更愿意说是封存。你看过某些涉及到意识上传技术的幻想作品吗?老师的异能很像这个,封存人的意识和将储存信息传输进新生躯壳等,可以说是死者复生,也能算是保留前世记忆的转世投胎。”

妙妙:“或者复制克隆。这样的新生还能算本人吗?”

小崔:“很抱歉,我不擅长哲学讨论。”

妙妙喝完了一碗汤。她说:“你有时候说话很煞风景。”

小崔:“经常有人这么说。”

……

最后的最后,妙妙想睡觉了。

在孤寂无边的黑暗里躺下时,她问出了在交谈的开始就该询问的一件事。

妙妙说:“我是李妙,你叫什么名字?”

铜锅里的胡辣汤已经见底了。小崔挥了挥手,于是火焰和铜锅随之消散,他的目光不再受到物品遮挡,从而完全注视着她。

小崔:“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妙妙:“问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我现在是幻境里的幽灵,问一下又不会缺块意识。”

小崔笑得颇为开心。他回答道:“我是崔无恙,安然无恙的无恙。”

妙妙:“很少见的取名风格。”

小崔:“小时候叫崔宇翔,隔三差五去医院把爹娘吓着了,他们商量后给我改了名。”

妙妙“哦”了声,闭上了双眼。

她即将陷入甜美的安眠,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轻声呢喃:“如果当真能重获新生,你想做什么?”

崔无恙听清了她的声音。他思索道:“这一辈子过得够上进了,如果有来生,我打算开家得过且过的餐馆,赚的钱不至于赔本就行。” ?? ??

假如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能成真,倘若你我还能再度相逢的话。

崔无恙停顿片刻,在话语的末尾补充了一句:“到时候请你吃饭吧。”

妙妙说了“好”,意识渐沉。疲惫的灵魂终于进入了梦乡。

侍女2564字

侍女

在末世,妙妙用附毒的血杀死了力竭的蛊虫秦兼,而在这个神鬼莫测的武侠世界,她用师父给的断剑杀死了刚换皮的教主奚见雪。

她确信奚见雪停住了呼吸。然而当场死亡的是这具人身,蛊王却仍然留有生命体征。重伤垂死的蛊王会汲取周围蛊虫的性命来补全自身,因此奚见雪尸体所躺的冰床瞬间碎裂,寒潭泛起回旋的涡流,周围的蛊不断化为能量献给蛊王蚕食。

妙妙拔出断剑握紧,同时奚见雪被寒潭水流卷入漩涡,满溢鲜血的人身没入水面之下,水波动荡,人影越发模糊不清。

二师兄燕回再度抱起妙妙。他扫了旁边的蛛公一眼,见那头大蜘蛛没有不自量力过来阻拦的意思,他也就不再停留,揣着妙妙运起轻功迅速跃出了谷底洞穴。

二师兄的武功原来就巅峰造极,这段时间炼化了龙血能轻易控制自身邪祟之后,他的武艺更进一步,或许已然与大师兄不分伯仲。

他赶路当然比跑八百米都得大喘气的妙妙快得多,数次轻功腾挪之后来到魔教幽谷的边界。即使近日谷口守卫越加严密,他们也没能看清二师兄的身影,只以为风吹草动,凝神观察片刻没找到线索就松懈心神继续站岗了。

魔谷外是险峻的群山。

妙妙还记得奚见雪携她入谷时走过的悬崖峭壁,不过二师兄对路径不够熟悉,有时候走到半途就没了路,他站在原地沉默思考片刻,然后对妙妙改抱为背,一手持长刀没入山壁借力,以此来实现在崇山峻岭间的飞跃。

二师兄的轻功胜于奚见雪,出山的路就算绕了点远路也走得比进山时迅速。

太阳还没落山,二师兄已经带着妙妙穿过山崖和密林,只有在经过瘴气弥漫的深林时稍有停顿,他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妙妙让她捂住口鼻,掀开外衣将她罩在怀里,妙妙闻着龙血浸泡的手帕气味,周围不断有树木枯枝被斩断的声响。

出了瘴气林之后的路好走许多。逐渐行至林地边缘,从浓密深林到原野上的稀稀拉拉小树苗,山地也化作土坡。

南方常年气候湿热,深秋时节气温不算太低,白日里还好,到入夜后轻功奔袭时冷风扑面,妙妙感觉到了些寒凉。

她冷得往二师兄怀里越贴越紧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附近的村落。

外人深夜进村往往不算好事,因此过来交涉的村长态度不好,他说的乡野土话,口音重得十句话里妙妙有九句都听不懂。

好在二师兄虽然平时表现得像个锯嘴葫芦,但当真遇到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场合时,他言简意赅,几句话说清了来意也给出了铜钱心意,村长的态度依然好不到哪儿去,到底还是同意他们入村歇息一夜了。

二师兄只要了一间房。

“睡吧,”他站在门前,抱着长刀的模样如同一尊隐入阴影的塑像,他说,“我守夜。”

村里的卫生条件和被褥质量都不好,不过妙妙白天耗费太多精力,她一沾到灰扑扑的破旧枕头就很快睡着了。

……

云观的少观主鹤仙游被囚禁在魔教蛊窟长达数月,他最后逃出生天时内里过度亏空,爬到树上躺了好几日顺便烤了蛇肉吃,这才恢复了些精力走出深山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