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坐在疑似用剑削平的石板上,她手腕处的割伤在往下滴血,血液没入暗沉湖泊,引来争先恐后抢夺食物的密集鱼群。

这是一场钓鱼,鱼饵是崔婉的血。

她神色恹恹,看伤口快愈合了就再割一刀,手臂布满血痕却不显可怖,反而有令人心生怜惜的残缺美。

经过整夜的耐心等待,终于有大鱼上钩了。

一尾鳞片鲜亮的大鱼跃出湖面,它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的鱼尾在水花里映着光。

这只鲛人目标明确地扑向崔婉,越来越近,直到它的尖牙将要撕开猎物身体时,一柄飞来的长剑如箭矢般击中了它。

剑刃从鲛人的左耳贯穿到右耳,当场毙命。

四师兄、五师兄和书生薛简从石林荫蔽中走出。

五师兄以轻功跃至石板带走崔婉,四师兄有点嫌弃地拎起鲛人尸身回到岸边,这时薛简过来与妙妙打招呼。

吹了一夜冷风的书生身形单薄,开口却是问妙妙可还适应,对她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

众人汇合,妙妙得知了他们在这儿钓鱼的目的。这座鲛人墓有相应的守卫,正是这只被四师兄剖开鱼尾检查的鲛人。

鲛人形成族群,也形成了社会等级。守卫墓地的鲛人在族群拥有较高的地位,且墓地至关紧要,一旦守卫意外身亡,鲛王会亲自前来处理尸身并任命下一任墓地守卫。

这具鲛人尸体是引来鲛王的鱼饵。

……

在剑山大弟子李玄晖的眼皮底下,魔教左护法带走了剑山叛徒燕回。

左护法极擅幻术,虽然李玄晖心志坚定,但当他相隔百丈望见小师妹在燕回怀里被他咬断喉咙而亡的时候,即使明知这是扰人心神的幻象,他的剑尖也难免偏移了一分。

这毫厘失误导致他错失了杀死燕回的机会。

江面翻涌,水浪冲天,李玄晖的视野恢复清明时,眼前只剩下残缺不全的木船碎片。

带着燕回逃离李玄晖的追杀后,死人蛊操控的尸身由于蛊虫枯竭而崩毁,在其附着的巫毒蔓延之前,魔教左护法现身,倒了瓶化尸水处理掉这堆废料。

燕回说:“我不会入魔教。”

左护法笑道:“燕大侠这说的什么话,我等岂会做那强人所难的恶事?小七说与你师兄弟一场,他不忍见你流落江湖,托我来请你进教中修养。”她从袖中摸出一瓶药膏丢给燕回,继续说,“小七库房里多的是这种活血化邪祟的良药,他说只要你到教中好好养病不乱跑,一应开销都由他负责。”

燕回:“小七?”

“我教七长老奚见玉。”左护法说,“这是教主给他取的名,不必在意。他本名是沈玉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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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辰工作制上五休二不强迫加班(没做完工作受罚是你自己的问题,自愿在业余时间赶工也拿不到加班费),入职有住房赠送(蛊窟里随便挑,住上几个月还能活着就有机会入内门),英明神武的教主指点练武(真人真事,但英明神武待定),有全套保险和完善医疗体系(魔教死亡率全江湖最高,不得不发展医术),退休后可享受教众赡养(活到退休年纪还能待在魔教的早都混上长老了)。

勿信广告营销,谨防教主诈骗!

喂蛊1728字

喂蛊

海岛滩涂上,鲛人肉铺平暴晒。

精心处理的鱼饵引来了猎物。

巨型鱼怪在海浪中起伏的背鳍如一座移动山峦,日光映照下的鱼目好似翡翠车轮。即使它的大部分身躯都掩在海水中,海面上的部位也硕大得令人望而生畏。

鲛王的外表像是某种深海巨鱼,它拥有长满人脸的怪异鱼头和如章鱼腕足般延伸的十条鱼身,整体呈现扇形,十根鱼尾散开时几乎比海岛更为宽阔。

侍剑童告诉妙妙,鲛王的名字是何罗。他抬手捂住妙妙的耳朵,压低她的脑袋使她藏在乳白怪石的遮掩后,而在他俩前方,两位剑山弟子、文弱书生和崔府贵女站在海岸边,迎面直视那条暴怒而掀起巨浪的鲛王。

妙妙的眼睛也被童子盖住了。他脱下外袍盖住她的脑袋,被她捏着手抗议时只好自己也钻了进去,两人在衣袍下贴着脸,童子小声提醒她屏息。

不知这外袍以何种原料制成,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声响和气息。妙妙一时只能闻到侍剑童头发间的梅花香气。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妙妙差点无聊得睡着,突然被水声惊醒了。

海潮的声音破除外袍防御传至耳畔,在听到这水声的同时,她的身体被迎面打来的海浪掀翻,她一头栽进水里前试图去抓侍剑童的手,然而身体被相反方向的力道拉走,她眼前一花撞进了另一个人怀里。

是那个斯文俊秀的书生。他揽住妙妙的腰当即运起轻功,在水浪的追杀中往渔船奔去,几次鞋尖轻点就上了船,飞出一枚袖箭击断缆绳,渔船登时被海浪冲出滩涂卷到数丈之外。

妙妙回头望向海岛,在巨大得足以充当背景的鲛王前,在如暴雨般倾泄的海水里,五师兄意图赶来阻拦渔船,同时四师兄抽出佩剑横在崔婉脖颈旁,于是五师兄停下了脚步。

海浪声过于震耳,妙妙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声音,从结果来看是四师兄略胜一筹,没人再来追赶这艘小渔船。

渔船行驶得过于颠簸,妙妙有点晕船。

她扯住书生薛简的衣袖想让他松手,这书生端详了她一眼,然后俯下脸来咬她的嘴唇。

嘴皮破了,尝到些微咸味血气时,有流淌的黏液渡进她的嘴里。薛简含着她的舌头迫使她咽下黏液,她被他亲得迷迷糊糊,半晌才被放过酸软的唇舌。

妙妙问他喂了什么。

薛简抚摸她的头发,慢慢笑了。

“给老婆喂了情蛊。”他说。

这人披着一张清俊的脸,说的话却黏糊极了:“那个姓李的老头好狡诈,抹掉我打的印记换成自己的就算了,闭关休眠还要用分身来盯着你,好过分是吧?”

他亲她的脸,颇有些得意:“还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人老了就是不中用,早点退位让贤对你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