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长老指着自己的心口,命令妙妙把匕首捅进去。
妙妙手生,划了好几刀才把匕首尖刃送进七长老的胸膛。七长老盯着笨拙的妙妙看了半天,冷不丁问了句这是你第一次杀人?
妙妙说是。
七长老笑得咳出了血。或许人死时神志不清,他在生命的最后颠三倒四说了好些话。他一会儿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年夜,那些人可真是一刻也等不得。他一会儿又说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问了好几遍。他原本该是知道的,但临死时混乱得忘了。
妙妙不厌其烦地说,我叫妙妙。
“妙妙。”七长老说,“我杀过很多人,大多数已经记不清了。可我直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杀人时,拿石头把人脑袋砸开时满手的血。”
那时候他年岁尚小,力气不大,石头慢慢砸了很久,磨得他掌心破了皮,自己的血流出来和对方的混在一起,温热黏腻又恶心。
七长老说了咽气前的最后一句话。
“妙妙,你要记得我。”
妙妙拿着罗盘穿过密道。她一路奔波磕碰受了很多伤,筋疲力尽在路边休息,远远瞧见有穿着剑山弟子服饰的少年人打马而来。
妙妙倒在地上,果不其然,那热心的少侠下马来查看,见她体质格外虚弱便抱着她上了剑山。
后来妙妙在剑山调养生息,拜掌门为师,数日之后竟然又遇见了七长老。或者此时不能称为七长老了,那位红衣青年见到她时露出轻快的笑:“小师妹。”他说,“我是沈玉锦,排行第四,不如师妹便唤我一声四师兄?”
妙妙这次当真忘不了了。
……
以前的琐事没有尽数告知师父的必要。妙妙实话说了她和魔教教主不熟,师父听了,没再刨根问底。
这件事便翻篇了。妙妙没有追问师父安排她住进三师兄院子一事,师父也不再计较她在魔教的过往,至少从表面来看,这场师徒关系依然稳固和谐。
之后几天,妙妙梦里的邪祟逐渐散去,她过了好一阵平淡无事的安生日子。平时和外门弟子闲聊八卦,偶尔背着师父长老们偷偷打叶子牌,等年关将近了,有眼熟的弟子见了她还给她塞一把糖。
剑山是江湖名门大派里最为规矩的,不过即使是门规条条框框一时数不完的剑山,逢年过节也会多些喜庆。
年夜时,掌门该陪长老和弟子们欢聚宴席,但有这尊天下第一的大人物杵着,内外门弟子都不敢闹腾因而气氛总会尴尬。于是掌门说了些话,饮了点酒,便安静离席了。
剑山掌门陪亲传弟子在屋前竹林里小聚。
妙妙跟着师父坐下,同席的有二师兄、三师兄和四师兄。至于大师兄去了医岛还没回来,而五师兄回了老家去赴家宴。
四师兄还在出那个为期三月的任务,过年回来一趟,吃完这顿就得走了。三师兄依然忙碌,自从之前那次半夜爬床后他和妙妙的关系变得很差,平时见了面也不说话,这次一起吃饭他只顾着喝酒。
妙妙多看了几眼二师兄。
从外表而论,二师兄燕回是整个剑山最像剑客的人。他头发束起,衣着干练,全身上下唯一能算作饰品的是剑穗,他沉默寡言的时候像极了话本里那种背负很多的神秘剑客。
这种孤僻的人很难有世俗意义上的正常来往,妙妙也以为她下一次见到二师兄得是明年的年夜了。
不料没过几日,她就和二师兄作伴出远门。
剑山新年收到的第一封信来自于医岛。
信上说,李玄晖被医岛收押,如果想救他,那就提着燕回的人头来见。
0011 骑马
医岛掌门寄来亲笔信笺,厚厚一沓压在油纸包里,封口涂了特制的药膏。
这封信颠簸多日终于到了剑山,连夜上交给掌门。
师父拆信时妙妙正坐在旁边吃面点。这点心是某个长老弟子的家传手艺,那弟子逢年过节做了好些吃食孝敬他师父,然后他师父也就是那个长老给掌门拜年时顺带提了一屉过来,结果这些上供给掌门的吃食都进了妙妙的肚子。
妙妙吃饱喝足擦掉嘴边的糕点渣,抬头一瞧师父已经看完信件,把那堆纸丢进炭盆里烧了。
师父说,玄晖那孩子又中了计,医岛挟持了他,要求拿小燕的人头去换。
妙妙问小燕是哪家姑娘。
师父便笑,他拂开她衣领沾到的点心碎渣,说小燕是你二师兄。
谈笑间,师父已经做下让二师兄自行去医岛的决定。妙妙有点担心,大师兄现今处境危险,二师兄又被盯上,这怎么想都是冲着剑山来的。
师父说不要紧,小谢胆小懦弱只有嘴皮子利索,他不敢当真下手。
妙妙思考片刻反应过来小谢是指医岛掌门谢匡时。谢掌门连女儿都到成家年龄了,可师父谈起他还称之为小谢。妙妙突然有点好奇师父的年龄,迟疑了下没敢问。
二师兄这一趟行程便是定下了。师父见妙妙的苦恼模样,玩笑似的说:“这般忧心你二师兄?可要跟着去?”
妙妙点头:“好。”
师父沉默了半晌。
最后,他叮嘱道:“小燕武艺高强,世间难逢敌手。不过他有先天之症,有时行事怪异,你无需放在心上。”
……
妙妙是在清晨出发的。
她拿着烧饼边走边啃,吃完饼子擦掉满手油渣,朝站在山门前的二师兄打招呼。
二师兄点了头,转身就走。
妙妙连忙跟上他,可二师兄脚程实在太快,山路又陡峭,她小跑半天累得脑门冒汗。
二师兄突然停住了。他回头瞥了眼妙妙,默不作声地蹲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