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昼的更替
“杀了拥有【断罪介错】术式的人。”
一个自己隐藏很久自以为隐藏很好的秘密被揭开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源红叶很难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秘密,她曾经在无数个昼夜辗转反侧,她独自受着这样天大的秘密,任何人都没有告知。
对于一个过早对整个咒术界失望,想要不惜一切义无反顾脱离咒术师身份的人来说,生得术式却是源家五百年才等来一个的家传术式,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咒术界失望的呢?
记忆回溯到她尚不知人间险恶的年龄,她有一个开明、善良但懦弱的父亲,源真一身为家主,却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妻女,只能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他总有那么多身不由己,仿佛他存在的意义只有为源氏生下直系的血脉,一个儿子,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甚至于只是下一个如他一样的傀儡。
源红叶的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然后失去了再度生育的能力。
源真一并没有因此责备发妻,可源家并不是他的一言堂,那群老头子开始从头到脚挑剔起了这个可怜的、只是因为不能生下儿子就被烙上“源氏的耻辱”烙印的女人。
她只是一个从小被折断了双翼,禁锢了思想,以“和摄津源氏家主联姻”为人生意义的可怜女人,到死都没有见过大宅之外的广阔天地,却在临终前发出了杜鹃啼血的哀鸣。
她一度患上了抑郁症,带着对这个家族,对整个咒术界深沉的恨意,在自己的孩子耳边极尽倾诉。她时而迷糊时而清醒,清醒时却比这一生的任何时刻都要看得清楚这个世界。
她想要自己的孩子不必重蹈自己的覆辙,她的红叶应当走进普通的人群里,而不是像一个工具一样活着。
这样的恨意,却在源红叶六岁的时候觉醒了生得术式的那一天到达了顶峰。
同样是源氏出身,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她的孩子会高飞,却不是如她所愿那样,而是成为一个比她父亲强大的提线木偶,更甚者,她赌不起人心险恶,她不能确定当这件事暴露出去的那一刻,这源氏苦等五百年才等来的术式,最后还在不在源红叶身上。
于是这位女士,在临终前,和自己的孩子立下了堪称怨毒的束缚。
以她残烛一样的生命,换取源红叶的术式不被任何人检测出来,而源红叶要答应她,终有一日要脱离源家,绝不能让这个术式落到源家的手上。
幼年的源红叶看着母亲临死前双眼迸发的怨毒眼神,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也许那个时候,她也同样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她与母亲最后一次说话了。
她的母亲带着扭曲又满足的笑容,大仇得报地闭上了双眼,然后被源家的那群长老一卷草席处理干净,没有隆重的葬礼,不被源家除名都是源真一以命相逼来的求仁得仁。
源抚子,她的名字。
也许这个名字现在只有源红叶记得了。
在源红叶的人生轨迹中,她的母亲早早给她种下了怨恨的种子,这颗种子在往后的十年内疯狂生根发芽,她意识到母亲是对的,这个家族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它早已不值得拯救。
而在她好不容易离开了这个腐朽的地方之后,更发现母亲的智慧,她生来就应该走入普通人里,跟这整个腐朽的咒术界划清界限。
禅院真希曾跟她一见如故,与她一同为离开家族而努力,只可惜最后二人背道而驰。
思绪千回百转之间,她突然笑了。
她已经不在乎源秀一到底是从哪里得知了自己的术式,她想,如果就这么死在这里,也算是完成和母亲的约定了吧?
以“纯粹”为信条的源氏最终毁灭于内斗,多么有意思啊。
只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源红叶一把抓住了准备逃跑的源秀一,手上的术式运转了起来,在源秀一惊恐的目光中轻笑了一下:“想让我死在这里,没有陪葬怎么行?”
“疯子!疯子!跟你那个妈一样疯!”源秀一大笑起来,喊道:“你越是使用术式,这个阵法催动得越快!你来啊!你绝对会死在我前头!”
“那可不一定。”源红叶说:“断代了五百年的家传术式,你又怎么会觉得它的威力在这个破烂阵法之下?”
她的话说得没错,有纪是见过源红叶的先祖源赖光使用这个术式的,在术式催动的瞬间就会立刻斩向目标,速度快到绝对是阵法跟不上的程度。
只是有纪也不会想到的是,犹豫断代了这么多年,源红叶又从来没有看到过源氏前几任术式拥有者的术式运用手记,她对术式的理解堪称野路子,更甚者是放飞自我,这个术式在她手上其实是不太受控制的。
源红叶抱歉地对有纪笑了笑:“对不起把你搅合进来,有纪,五条先生是不是有个可以瞬移地能力?拜托您带有纪出去,远远地远离这个温泉旅馆。”
五条悟摸着下巴仔细看向了她手上催动的术式波动,了然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嘛,我还想试试你们家这个术式能不能突破无下限呢。”
“那恐怕没有机会试验了。”源红叶满含歉意地笑笑,并没有对此做更多地解释,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这个房间的阵法在对她进行束缚和伤害了,她不确定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被阵法诛杀,只能先下手为强,临死前也要拖一个垫背的走。
她举起手,有纪能够清晰地看到她手上的咒力开始疯狂地切割空间,直接把那附近的空间切割出了一些肉眼可见的裂缝。
那些裂缝随着继续的能量增多而越来越多,有纪都能感觉到它已经要逐渐蔓延到自己的面前,这个时候五条悟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无下限的边缘跟空间裂缝进行了接触,他“咦”了一声,尝试着对空间裂缝打出了一发微型“虚式-茈”。
谁知“虚式-茈”直接穿进了那些裂缝里,就像被那些虚无给“吞吃”掉了一样。
“物理的切割啊。”五条悟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简直是因果律一样的切割了吧。”
他回头,用欢快的语气对有纪说:“有纪你看,跟你的因果律有点像哦!”
有纪:“……”
不愧是五条老师啊,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在研究起来了!她都看见了啊!无下限挡不住那种切割啊!
“不过老师我依然是最强的,放心放心~”五条悟拍拍有纪的脑袋,似乎对她的质疑有些不满:“这只是一种短暂的爆发,如果你这个朋友有老师我那样夸张的咒力量,把这整个空间都延展切割,说不定真的能对我造成一点伤害呢,而现在嘛……”
他伸出手,将反转术式附加在了无下限之上,有纪能清晰地看到无下限在被切割的瞬间恢复原状,因为恢复的速度比切割的速度快,所以他依旧保持了无下限的防御状态。
真是作弊的能力啊。
有纪感叹道。
眼看着都要进入教学局了,源红叶在那边崩溃大喊:“喂!赶快走啊!我要控制不住了!”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小孩子不要那么没有耐心嘛~这位源同学,虽然我对你想要宰了他的行为表示赞扬,但是很抱歉,我现在留着他还有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