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爸曲妈年纪大了，要做的项目也?多，不?少项目还没做完，早些的单子就已经?出来?了。

曲妈妈拿着检查单看?了许久，看?不?懂，于是找经?理小王确认：“这?些检查单不?会发给我女儿吧？”

曲柔才是真付钱的老板，经?理肯定是要将这?些检查单发给曲柔的，但曲妈妈会问出这?种话本身就带着不?寻常的味道。

小王不?敢在这?个时候就失去?曲妈妈的信任，于是一脸正气地表忠心?：“您放心?，我们对客户的隐私是有保密义务的！”这?句话她倒是也?没说?谎。

曲妈妈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乖乖地由小王带着做完了全?部的检查。

*

“叮咚，叮咚……”

曲柔的手机响个不?停，是经?理小王不?断发来?的曲爸曲妈检验单。

曲柔一张张仔细地看?过去?。曲爸爸常年抽烟喝酒，肺和肝都有问题，看?得曲柔眉头紧锁。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看?到?检查单的时候还是很生气。曲柔十年前就逼着曲爸爸戒烟戒酒，但曲爸爸从来?没把她的劝告和威胁放在心?上，但大部分都不?是很可怕的病，后续戒烟戒酒注意饮食好好修养就可以?的慢慢解决。

但曲妈妈的检查结果，却让曲柔脑瓜子嗡地一下差点炸开了。

【右乳低回声肿块，考虑BI-RADS 4b类可能，建议进一步检查】

曲柔不?是医学专业，不?太懂这?些专业用?词。

医生说?得有些委婉，但曲柔一下就懂了，有最糟糕的可能性。

“妈……”

曲柔回过神时，已经?拨出了电话，带着哭腔的声音让电话那头的曲妈妈立刻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是谁欺负了你？！”曲柔很要

强，小时候和男同学打架被挠破脸都没哭，还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超级厉害，长大后别管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罕见地听到?了女儿的哭腔，曲妈妈第一反应就是女儿一定被人欺负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曲妈妈的眼圈也?一下红了，除了愤怒，还有不?舍和害怕。

一个多月前，她的胸-部就有点疼，平时快来例假的时候也会疼，她没当一回事，但疼得时间和程度越来?越厉害，疼得没办法忽视也去卫生院挂了水开了点药，可是怎么吃也?不?见好，眼看?着越来?越严重，曲爸爸拽着她去?医院，检查完了医生就让她去市里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医生没说她是得了什么病，但曲妈妈心?里是有点猜测的，从镇上的医院回来?后，翻来?覆去?地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

以前曲妈妈总说小病不?用?治，大病更不?用?治，要是真得癌症了，她才不?花那么冤枉钱受罪。

但真的到了这么一天，她又?舍不?得了。

她甚至没有勇气问丈夫医生有没有和他说?什么。

丈夫半夜起来?找银行卡和保单的动作她不?是没撞见，但她只是假装还在睡。

“不?用?治”这?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女儿虽然成年了，但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她没有能帮上忙的能力就算了，实在是不?想让闺女再担心?扯她的后腿。

曲妈妈不?想治，或者说?不?敢治疗，医保和重疾险虽然能覆盖一部分医药费，但依旧是一笔不?小的支出。钱花了能治好吗？万一人财两空怎么办？闺女的工作还不?容易才走上正轨要是因为她的病又?耽误了她怎么办？闺女的男朋友要是觉得家里负担重，要和闺女分手怎么办？

各种各样的考虑在脑子里撞来?撞去?，但她又?没办法坚决果断地说?出那三个字不?治了。

她还没能见到?女儿结婚生子幸福美满的样子。

不?甘心?啊，无论哪个，她都不?甘心?啊！

她怕死，还害怕闺女以?后没有爸爸。

“柔柔，你现在在哪呢？谁欺负你了？！”

曲妈妈像是被激怒的母狮，看?起来?随时能找人拼命。

曲柔立刻清醒了过来?，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脑子却冷静得可怕。

“我的升职任命正式走完了，以?后你们可以?叫我‘曲总’！”“X总”在曲爸曲妈眼中，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人了，曲柔假装是喜极而泣，“没人欺负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妈，我现在很有钱，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买！”

曲柔在看?到?检验单的那一刻是惶恐的。

我要没有妈妈了。

这?个恐惧，对绝大部分的子女来?说?，不?亚于天塌了的可怕。

但惶恐后，曲柔又?立刻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之前那个面对困境只能用?哭这?种最不?值钱的方式发泄的小女孩。

她有钱，有很多很多钱，她可以?带妈妈去?最好的医院看?病，她可以?请最好的医生给妈妈治疗，她可以?砸钱研发最好的药治疗妈妈。

曲柔从未如此庆幸过！

“你这?孩子，赚点钱不?容易，你得为自己的以?后好好打算，钱不?能完全?花完，要存点钱万一以?后遇到?事情了呢？”

曲柔的眼睛又?要尿尿了。

曲妈妈是个很勤快的女人，十几岁就进厂打工，怀着曲柔也?没歇过，辛辛苦苦一辈子，看?，抠抠搜搜省了几十年终于攒下了几十万。

但她有次小心?翼翼地问：“你公司在燕京哪条街？房价多少啊？”

她心?疼曲柔通勤要一个多小时，明明是会为了省十块钱差价等公交车的人，却捏着攒了一辈子的辛苦钱算着还差多久才能给曲柔攒个首付。

她没办法像其?他很厉害的父母一样给女儿铺好路，但会想着尽可能地让曲柔轻松一些。

“放心?吧，我有钱。明天带你和爸曲家具城挑家具，挑完家具我就把钱存你那！”

曲柔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立刻找了个借口将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