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阿婆叹了口气,有点意犹未尽,又问:“小苏在美国好伐?”
“她挺好的,谢谢阿婆记挂。”
“那就好。呵呵!什么时候回国,记得来我这里坐坐,吃杯茶。我老了,不知还能熬几年。”
“阿婆说笑了,您这身体,再活个二十年没问题。”
“还要活二十年?我才不要哩!到时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可受罪了!还拖累小辈不说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年纪轻也不能老熬夜。”
在蒋阿婆眼里,周盛东始终是那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他嘴角不觉勾起,心里也暖暖的。
“知道了,阿婆。您小心点。”
两人叙别毕,周盛东看着阿婆进屋锁了门,才迈进自己的房子。
他留恋这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邻里和睦。他喜欢和蒋阿婆这样的老人打交道,温和、暖心,像一家人,使他时常怀念起幼年在老家那条巷子里和小伙伴肆意撒野的时光,随便跑到哪家都能喝上一口水或吃上几嘴小点心。如今这样的地方难找了,尤其在城市。
结婚前,他已另觅一处住宅作婚房,但会时常回来看看老邻居们,有时会带苏洁一起过来。十多年间,老人们陆续走了,只剩一个蒋阿婆还健在,周盛东更觉珍惜。和苏洁离婚的事,他没告诉过阿婆,只说苏洁因公调职去了美国。那还是五年前的事,阿婆可能也察觉哪里不对了,问起苏洁时神色总带点忧愁,又不愿点破,好似点破了就会成真。她是真拿周盛东当自己孩子看的。
进了屋,周盛东换鞋,脱衣服,又扯开沙发、桌椅和床上的遮尘罩,一时还不想睡,于是开了电脑,先把徐开交待的事办了。这种事他总是亲自做,绝不假手他人,以免留下把柄。
要过账的这笔钱金额和以前差不多,但周盛东还是仔细研究了流程,哪里进、哪里出,以什么名目,力求丝滑顺畅,查不出异常。很多秘密的暴露究其原因都是某个环节一时疏忽出了小纰漏,并非外力有多强大多高明。
谋划定,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副手套和一把螺丝刀,转身把靠墙的书架挪开,书架背后的墙看起来平平无奇,仅下方有一块多孔插座面板。他戴上手套,蹲下身子,先卸下面板,然后用螺丝刀拧开固定底板的螺钉,底板也被卸下,露出背后一个宽约 20 厘米的小空间,里面藏了只尺寸比空间略小的铁盒。
二次装修时,周盛东亲手制作了这个秘密的储存空间,并伪装成电源插座面板,盖上面板后看上去天衣无缝,任谁都不会想到里面暗藏机关。用这种方式藏东西远比保险柜低调隐秘。
周盛东取出铁盒,拿到书桌上打开,里面有 U 盘若干、几只金表,几本假的证件和护照,此外还有数卷钞票,人民币、美钞都有。U 盘里的内容用来自保,现金证件等物是为临时跑路准备的,一家三口的都有。从与徐开合作起,他即长存忧患意识。他希望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被用到,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他取出编号最新的一只 U 盘,把今天洗钱的操作明细连同在青屿录下的和李平的对话,统统存入,又检查一遍文件内容后,将 U 盘放回铁盒,合上盖子,原封不动送入原处,最后,很小心地将插座面板复位。做这一切时,他的动作非常温柔仔细,以免不慎在面板表面留下容易被人察觉的痕迹。
还是要说回两年前那次贼偷,他怀疑过对方是冲着铁盒里的“证据”来的,如果属实,徐开的可能性极大。因为徐开属于他的早期“朋友”之一,知道这套房子的存在。当然只是猜想,徐开如果谨慎到这种地步,根本不会找自己洗钱。
这两年徐开的胃口越来越大,已到惹人生厌的地步,周盛东很想和他切割干净,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或许徐开也察觉到他态度上的变化,也在求变,今天让李平倒逼自己查办威胁信就是征兆。
周盛东当然希望能和他“分手”,但如果主动权掌握在徐开手上,自己可能会被当作弃子在某一步牺牲掉,所以处理这件事必须非常小心才行。
哇!开始佩服起周盛东的脑子了,这章有点悬疑的感觉了
小舒会不会住在这个小区?
周盛东.帮城建局副局长徐开洗钱的掮客??盲猜??舒桐负责调查他,身份不简单呐!
不够看
C7
一夜无梦。
早上七点,周盛东被生物钟叫醒,睡饱的感觉很好,而在这张床上醒来,又让他心生重返起点、什么都还输得起的豪迈之感。
起床洗漱后,他把用过的床单、衣物都扔进洗衣机,然后开始给地板吸尘。这里他从不叫保洁员来打扫,都是自己干,二十几岁穷光蛋的时候,他什么活儿都是亲历亲为,不像现在,家里有保姆和母亲,轮不到他动手。尤其是周母,只要看见儿子想干点什么,但凡是她能做的,必定抢在前面。为这事,葛丽莎没少笑话过周盛东,说他这么大人了,还是个妈宝。
周盛东只是笑笑,并不争辩。他从十六岁离家上寄宿高中就开始独立生活,母亲念着他这么多年的辛苦不易,团聚后总想补偿他点什么。
水煮开了,周盛东正要泡茶,听见门铃响,便丢下茶叶去开门。门口站着蒋阿婆,手里端一个陶钵,手腕上还套个装馒头的塑料袋。
“海鲜粥,我一早起来熬的!还有香菇馅儿的菜包,都是小周你爱吃的!”
周盛东忙道谢接过,想请阿婆进来坐,她不肯。
“我还得去买菜呢!今天爱民超市的鸡蛋才三块八一斤,肯定排长队,晚去就买不到了!”
“那我不留您了,路上慢点,别着急。”
“呵呵,我当心着呐!你快趁热吃去!”
海鲜粥的煮法是周盛东教蒋阿婆的。那时他二十五六岁,单身住在这里,经常吃阿婆煮的饭菜。彼时阿婆也才六十出头,有个上小学的孙女需要她照顾。孙女嘴叼,吃饭挑食,阿婆得知周盛东是广东人,还跟他讨教过家乡菜的做法,为了饭桌上能常翻花样。如今那孩子也二十岁了,在北方某地读大学。
吃完海鲜粥,周盛东神清气爽,衣物也洗好了,他捞出来塞进烘干机快速烘干,转头又把餐具洗掉。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换衣服换鞋子,走到门口,检视屋内,没遗漏了,这才走出去,锁门。下楼前,又将洗干净的陶钵套上塑料袋,牢牢系在蒋阿婆家的防盗门栅栏上。
九点半,小区里多数车子都开走上班了,道路顿时显得空阔。周盛东钻入车内,发动、倒车,循着最熟悉的路径,从三号门出去,不疾不徐,汇入早高峰车流。
出了这道门,他又从小周变回周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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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
周盛东坐在办公椅内,身体微侧,脸上笑容并不浓郁,只微微一丝,但足以表明他没有走神,还在耐心聆听,这显然给对面的潘文带去了莫大的鼓励,以及更为强烈的倾诉欲。
潘文已向周盛东倒了半小时苦水,还远远没有倒够。周盛东给他时间,让他畅快发泄。不平则鸣,否则会憋出大事来。这个道理,身为公司掌舵人的周盛东再清楚不过。
放在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周盛东没理会,料想又是任彬。中午某发展基金会的负责人约周盛东去市区某饭店聚一聚,讲好十二点见,马上十一点半了,他还没下楼。
潘文却迟疑了,“周总,我是不是耽搁您时间了?”
“没关系,你继续。”
总经理办公室摆了一套胡桃木办公家具,就质量而言并不比其它办公室的更高档,也没什么健身娱乐设施,朴素简单,最惹眼的装饰是周盛东身后的书架。
书架靠墙,约两米高三米宽,架子上塞满工具书和与基建行业有关的文书资料。也不纯粹是摆设,周盛东与项目经理们讨论到某个不容含糊的细节时,会随手抽出相关文册翻阅查证。
在他,这不过是学生时代保留下来的习惯而已,但在下属眼里,总经理力求严谨缜密的态度会让他们不敢存糊弄心理,报告中凡涉及法规或数据的地方,都会查得一清二楚,以免开会时被周盛东捉虫,当众丢人。
公司上下都知道,周盛东视工程质量如生命,凡他经手把控的项目鲜少有出问题的,他谨慎细致的做事态度在高学历员工中尤得人心,潘文就是被他良好的业内口碑吸引加入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