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不说吗？”

周盛东笑了笑，“你是存心吊我胃口了？”

舒桐也笑，笑容里带点羞赧，又带点淘气，“不是的！我是怕我说了，您会觉得我幼稚！”

“你想靠自己找工作，通过关系找到的会让你觉得没有成就感？”

“这只是一小部分理由，不是全部。”

“那我更想听了。我保证，不管你讲什么我都不笑话你。”

“……好吧！”舒桐一抿唇，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周盛东端起茶杯，在掌心里慢慢转圈，内心有种新鲜的愉悦，这种被可爱女生激发出的心情，多少年没经历过了？现在居然有机会重温。

“我不想去，是因为那公司是周总您的。”

周盛东挑眉看她，等她往下说。

“我是在这里认识周总的，也跟您相处得很愉快。其实在您主动给我机会前，唐叔就跟我讲过，说如果想进大企业，可以跟周总说说，您对我印象这么好，肯定愿意帮我的。一开始我很高兴，觉得唐叔说得有道理。但是也没想过马上去找您，就是觉得不着急，慢慢来好了。直到那天您主动跟我提了，我才发现，其实我不太想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

舒桐努力寻找合适的表达，手指在茶杯上无意识地画圈，像面对老师的紧张学生。

周盛东鼓励她，“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讲。我会试着去理解。”

“那我就，就直说了……我喜欢，也只喜欢在这里和周总相处。换个地方，我们之间那种感觉就会变掉。也许变得你不是我认识的你，我也不是你认识的我了。”

周盛东思索着她的话，饶有兴致反问：“我们之间的那种感觉，算什么感觉？”

舒桐脸微微一红，“这就是我觉得很难解释的地方呀！”

周盛东内心怦然一动，是心动，也是很难用语言解释清楚的感觉，同时又伴随警觉，宛如游鱼嗅到诱饵时既兴奋，又必须警惕危险的存在。

“你是担心，去我公司做事，或者说在公司遇到我，不能像在这里一样随心自在？”

舒桐眼里闪耀着欣喜，“就是这样的！周总您真的明白了呀！”

周盛东失笑，暗想，真是个单纯的傻丫头。她专注纠结的点在别人眼里，是完全不值一提的东西。但她吸引他的，不正是这股郑重其事的傻气么？

“这种担心对你来讲很重要吗？重要到宁可拒绝一个好工作？”

舒桐使劲点头，“如果我去了您的公司，可是又做不好，您可能不会当面批评我，但心里肯定对我有意见！一想到这些，我就宁愿不去了。工作到处都可以找，但是周总就一个，如果破坏了您对我的好印象，我真的会难受一辈子。”

周盛东笑起来，“我是没想到你压力会这样大。其实完全没必要的，但是我也不能勉强你啊！”

“周总能理解，我就安心了。”

“那么，先去戍门试试也好，将来，总还会回南城吧？”

“会啊！放假的时候我就回来唐叔这里，到时候如果周总有时间过来，我再给您做饭！”

“我是讲，你还会回南城来找工作吗？”

“这个，要看我将来发展得怎么样了。”

“你要去的是戍门哪家公司？”

舒桐报了一家公司名字，周盛东听说过，算戍门工业园区名声最响的企业，规模不小，行业前景也不错。

“他们公司还有很完善的培训系统呢，有些是可以去国外的，我的上司说我将来都可以申请……”

舒桐脸上的满足忽然让周盛东产生怀疑，她前面讲这么多，或许只是为了安慰他，她想去戍门，纯粹是因为那里有很好的发展机会。而自己居然信了，到底谁才是真的幼稚呢？

周盛东低头看腕表，十点多了，好长的一天，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感到倦怠了，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吧。

舒桐大概注意到他走神了，马上停下来。

周盛东抬眸看她，“怎么不讲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您是不是累了？”

“还好，可能是，烟瘾犯了。我出去抽一支。”

“嗯，那我在这儿等您。”

周盛东掏出烟盒，又想起来那个萦绕在心上的问题。

“你一个人去戍门还是……”

舒桐脸一扬，“当然一个人啦！”

他暗松口气，咧嘴笑笑，“忘了恭喜你，找到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

“其实我更喜欢做饭啦！”舒桐笑嘻嘻的，“说不定哪天不想打工了，还是会找个餐馆做厨师。听说网上有很多社畜痛恨上班这件事呢！”

“钱够不够用？”

“够啊！再说我是去挣钱，不是去花钱啦！”

“你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安顿，总要花钱的。”

“公司给新员工安排了宿舍的。我先住着，等有钱了再搬出去租房子。”

周盛东打量着她喜气洋洋的神色，想抽烟的冲动更强烈了。

夜越深，越闷热，周盛东的烟也抽得恍恍惚惚，像立于一艘摇曳的船上，前面是苍茫的暗夜，他不知道自己会被载向哪里。他讨厌这种不确定性，似乎有些什么事，正在失去控制。

抽完烟回去，舒桐趴在桌上观察茶壶里的菊花，眼睛亮亮的，不知疲倦似的。见周盛东进来，她又扬起欢快的脸蛋，这张脸还是那么舒服养眼，可是上面毫无牵挂忧伤的痕迹。就是在这一刹那，周盛东看清楚了什么，心狠狠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