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嘛!家要有个家的样子,不能把家当旅馆。”
周母去厨房忙饭,周舟见父亲暂时不走了,也没法当他的面玩游戏,于是从包里翻出习题册,装模做样研究起来,读两行题目,仰头偷瞄一眼父亲。
周盛东被他打量得心烦,也无暇管他,便走出门去,在住宅附近散步,顺便理一理头绪。
太阳刚落到看不见的地方,但光芒还没有收净,草坪上覆着一层很浓的金色。空气里浮满懒洋洋的气息。本应是很惬意的夏日黄昏,而周盛东行走其间,神经却始终无法放松。似乎他的生活中到处都埋伏着忧患,此消彼长,令他疲于应付。
年轻贫穷的时候,总畅想着等一朝富贵后,日子必然会过得甘甜如蜜。然而如今,他早已成为外人眼里的成功人士,却开始怀念年轻时那种意气奋发的心境,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就是。
不会再有那种豪迈情怀了,人到中年,最容易患得患失,所谓深谋远虑,不过就是反复计算各种机会成本,择取利益最大化的那条公式而已……或许对未来心怀憧憬本身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等回过神时,他不觉又哑然失笑,自己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商人,和葛丽莎情分一断,立刻就在脑海里自动演算起各种经济账目。
他仰头看看深蓝如墨的天空,摇摇头,罢了,不想了,随它去吧!
周母喜欢自己动手弄吃的,一个人的话就煲个粥,炒个蔬菜,如果周盛东父子过来,就加个蒸肉或者蒸鱼,总之都是口味清淡的菜,操作也简便。
今晚依然是喝粥,母亲蒸了条鲈鱼,做了个菜脯蛋,外加一盘炒青菜,一盘腐竹炒丝瓜。
周舟最爱吃奶奶做的菜脯蛋,边吃边摇头晃脑,要奶奶再给他添碗粥。周母欢天喜地撂下自己的碗,又接过孙子的碗。老人看见孩子胃口好是最开心的。
周盛东见状,忍不住训儿子,“自己没有手吗?还要奶奶伺候?”
周母说:“没事啦!你要再来一碗吗?我给你带!”
周盛东无奈,站起身说:“妈,你坐着吧,我自己会添。”
周舟察言观色,马上从奶奶手里抢过自己的碗,“奶奶,我自己来!”
周母盯着孙子往厨房跑,急忙喊,“慢一点,别摔到!”
回过头又责备儿子, “你不开心也别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嘛!”
“我是怕你把他惯坏了。”
“这算什么呀!你小时候在家,我没这样伺候过你吗?不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点事就能把你惯坏了?”
周盛东被噎得无话可讲,恰好手机响,他忙掏出来。
“我接个电话。”
以为是公务来电,没想到手机屏上闪动着的竟是舒桐的名字,周盛东心头轻轻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络自己。
他快速走出母亲能听到的区域,才按下接听键。
“小舒?”
“周总,真不好意思打扰您。”
“没关系,有什么事,你说。”
舒桐忽然有点腼腆,“您还记得那天晚上来我家喝茶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
“您走的时候还借了本书……”
周盛东想起来了,“哦,你是讲那本推理小说?”
“对!”
“我还没有读完。”
事实上那本书借回家之后,周盛东就没翻过几页。读书需要心情,他几乎每天都有琐事缠身。
“我不是问您要书啦!书您留着慢慢看,但是书里可能有我的准考证,我想麻烦您帮我找找。”
“什么准考证?”
“我明天要去学校考试,考会计资格,但我怎么也找不到准考证了,后来想到,可能是把证件夹在那本书里当书签了。”
周盛东总算弄明白了,“好,等我晚上回去帮你找。”
“不好意思啊,周总,我明天上午就开考了,所以今晚上一定要拿到,实在太麻烦您了。”
舒桐不断道歉,周盛东感受到她的焦急,便允诺说:“我知道了,会尽快帮你找,等我电话。”
周母已经把帮他添的半碗粥放在桌上,但周盛东哪里顾得上喝,挂了电话就开始翻查自己的包,一边找一边回忆,最近一次翻那本书是在哪里。如果忘在长安里就麻烦了,还得去跑一趟......
公文包里没有,他又不太抱希望地翻行李包,等全部翻遍,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浇灭,书不是被忘在葛丽莎那儿的卧室,就是忘在长安里了。
换作别人,他可能就找个托辞含混搪塞过去了,况且准考证也不见得一定在那本书里,但对舒桐,他不愿意随便糊弄。
周盛东打算先去就近的住宅看一眼,如果没有就只能跑一趟长安里了。
“妈,我得走了。”
周母讶然,“你还没吃完呢!吃完再走啊!”
周盛东想到又要回去和葛丽莎打交道,已然没了胃口,但周舟端着碗正朝他看,他不想给儿子做坏榜样,于是耐着性子坐下,快速把粥喝完,又特地去盥洗室做了番洗漱。
临走,周盛东轻轻拨拉了一下周舟的脑瓜。
“乖乖吃,吃完别忘了写作业。”
“哦”
不会小葛碰巧发现了准考证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