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果然躺在床上跟他讨价还价，“今天不是要给甜甜姐姐过生日吗？我不想去上课了，我要在家等甜甜姐姐。”

周盛东容不得儿子偷奸耍滑，正告说：“姐姐中午才过来，你一上午在家干嘛？给阿姨添乱吗？老老实实上你的课去！”

周舟苦瓜着脸爬起来，周盛东照葛丽莎说的，在周舟的书桌上翻到了那张作为回家作业的数学卷，摊开一看，才做了开头的三道填空题，下面统统开天窗，一股无名火立刻蹿升到头顶。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一张卷子这么多题空着？”

“昨天周五呀！我上了一周的课，都快累死了，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嘛！”

“少废话！赶紧把卷子写完！”

周盛东监督儿子洗脸刷牙，又吃了点早餐，然后押解回房间，把卷子平展在他面前，“一个小时内必须完工！”

为了防止周舟磨洋工，他干脆把电脑等办公用具都搬进儿子房间，就坐在周舟身旁，父子俩一起“写作业”。

每隔十分钟，周盛东就歪头检查一下周舟计算的答案，居然有小一半都是错的，看得他肝火直窜，嗓门也越来越高。

周舟在父亲的训斥下，身体越缩越紧，逐渐变得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寄居蟹，周盛东偶然瞥见，想到这孩子没妈在身边，忽地又于心不忍。只得耐下性子一道题一道给他讲解。

“你再看这题……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答案的？”

“我，我算出来的啊！”

周盛东对着周舟胡乱潦草写下的答案，委实觉得挫败，“儿子，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确实算不上聪明，但也没笨到你这个地步啊！”

房间门口忽然传来扑哧一声笑，父子俩同时回眸，见葛丽莎走进来。

“哪有你这样教孩子的？太打击积极性了！还是我来吧！”

周舟如遇救星，点头如捣蒜，“我要葛阿姨教！爸爸教的我听不懂！”

周盛东确实也累了，正好起身换换心情，葛丽莎坐在他的位子上，快速审题后就给周舟讲解起来，周舟频频点头，然后把答案改了，周盛东伸长脖子瞄一眼，居然改对了。

周舟不无报复地表示，“葛阿姨讲的就是比爸爸讲的清楚！”

葛丽莎以得意的眼神向周盛东看过来，周盛东只能干笑两声。

葛丽莎问他，“你是不是该出发了？”

周盛东看了眼时间，又看看周舟的卷子，“再等会儿吧！等他搞完。”

他们事先讲好，周盛东会先把周舟送至培训班，然后再去甜甜家。周舟上完课后由葛丽莎负责接回来。

葛丽莎重新估算过时间，顾全大局说：“算了，你现在就去甜甜家吧！这么重要的日子迟到就不好了。一会儿我送周舟去上课。”

“那厨房怎么办？”

“我早安排好啦。剩下的活儿钟阿姨一个人也能行。”

周盛东露出感激的笑意，“那就辛苦你了，改天谢你。”

葛丽莎嗔笑，“你呀，少对我们发脾气就算报答了！”

周盛东走到房门口，忍不住又回眸扫了眼，葛丽莎还在和风细雨地给周舟讲解题目。他感觉到一丝真真切切的摇摆，如果这两个人能一直如眼前这般和睦，那么，自己跟葛丽莎也不是没可能往下过的。

结婚，或许也是可以的。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马上就要发生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当你想偷懒的时候，生活会告诉你，这是妄想。勇敢面对现实吧老周，生活糊弄不了一点

C32

一上车，周盛东就注意到车后放了两束鲜花，一束白菊是他叮嘱任彬买的，祭扫时要用。和白菊并放的还有一束黄玫瑰。

“怎么买了两种花？”他问。

任彬说：“我觉得黄玫瑰很好看，花店老板说祭扫也可以用，我就多买了一束。”

周盛东扭头又看了眼，赞许说：“是比菊花好看，明年就改用黄玫瑰吧。”

甜甜生日的例行仪式是祭拜父母。车祸发生当日是甜甜 15 周岁生日，她平时功课紧，父母又忙于工作，很少有一起出游的机会，那天李扬感叹说，宝贝女儿 15 岁了，值得好好庆祝！于是带了妻女去郊外农庄游玩散心，哪会想到回家路上竟突遭车祸，将这个好日子变成了夫妇二人的忌日。

他们到甜甜家时，甜甜早已准备妥了，坐在客厅等他们。每年的这一天，她都是全身素白，白衬衫，白裙子，脚蹬一双白色帆布鞋。脸上也是不施脂粉，面色因而愈显苍白。看见周盛东进来，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笑脸相迎，只轻轻唤了声，“盛叔。”

周盛东知道她心情不好，点一点头，几步走到她跟前，“准备好了？”

“嗯。”

“那我们走吧！”

楚姨送他们到车上，眼里仿佛含着难以言说的担忧，车子临开前，她忽然弯下身去，嘱咐任彬，“小任，照顾好甜甜！”

任彬点头。

周盛东陪甜甜坐在车后，两束花已被挪进后备箱。一路上甜甜沉默地望着窗外，周盛东想找些话题来说，又觉得今天这样的日子，说什么都不合适，于是陪她一起缄默。

每年的这个时候，周盛东都无法不想起那场惨烈的车祸。

李扬夫妇当场死亡，甜甜昏迷，司机肇事逃逸。因是傍晚七点前后，又是在车流稀少的郊区小道上，事发后没能立刻被人发现。

那天周盛东去见一位潜在客户，对方好不容易拨冗时间肯见他一面，他一边努力把天往长了聊，一边思忖能否攒到个饭局，将双方关系往深处推进一步，手机忽然响起来，是李扬的号码，然而接起时，听到的却是甜甜的声音。

“盛叔……我们出事了……快来救救我们……”

周盛东眼前一黑，纵使心头有千般疑问，也只能暂且放下，拣紧要的说。他大致问明出事的地点，立刻拨了 110 报警，自己也马上和客户打过招呼，一路狂奔前往车祸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