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桐站起来说:“我该下去了。”
任彬说:“老唐让我上来瞧瞧,不过没有催你下去的意思。”
周盛东说:“这还不算催?”
舒桐笑着说:“我还是下去吧。唐叔一定忙坏了。”
周盛东掏出钱包,取了一叠钞票交给舒桐,“一会儿我们就走了。你和老唐打声招呼,今天对不住他,坏掉的东西我赔。”
舒桐不接,“他不会要的。”
“我知道,所以让你转交啊!”
舒桐只得接过钱,匆匆下去了。
周盛东拆开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扭头数落任彬,“买包烟怎么这么磨蹭?”
任彬挠头,“我上来过,看你和舒桐聊得很高兴,都没看见我,所以又下去了。”
他讲得平淡,周盛东却觉得哪里在烧,仿佛看到一个目光赤裸的自己,正饥渴地盯着舒桐,连周围的动静都瞧不见了。
周盛东带点尴尬地看看任彬,他神色平静,毫无言外之意,显然是周盛东自己心虚作祟了。
一根烟抽完,他说:“该走了!”
任彬回头打量他,“周总,你气色好了很多。”
“少拍马屁!”周盛东蹙紧双眉,“明天还要约李秘书面谈,想想都头大。”
“不管多麻烦的事,周总都能搞定的!”
“都跟你讲别拍马屁了!”周盛东轻斥着,忍不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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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面前那杯碧螺春才喝了个头,周盛东已经把要讲的话都讲完了。
“小公司干的,就这么简单?”李平满脸狐疑。
周盛东点头,“这家公司在两个工程上跟我们交过手,都输了,所以怀恨在心。其实这次招标他们连入围名单都没进,看我们华扬可能又会中标,于是想了这个抹黑的歪招,就为出一口气。”
相关证据和追查始末都以文件形式摆在李平面前,只是抹掉了具体的人名和公司名称。周盛东对此的解释是,恶作剧而已,对方也承认了错误,实名就没必要公开了。
李平一页页翻看完毕,抬头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周盛东一摊手,“查清楚不就好了?总不至于为这点事搞出人命吧?你告诉徐局,我有把握,这事保证不会有后患。”
李平把玩着茶杯,从眼镜上沿抬眸,眼里似有深意,“万一,出问题呢?”
“我负责。”
李平默不作声思索了会儿,又盯着周盛东看,周盛东与之对视,神色坦然。良久,李平松弛下来,嘴角也展露出笑意。
“有你这句话,徐局应该放心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塑料夹子,周盛东看在眼里,眉头不觉微蹙,这套东西包括李平的动作,他太熟悉了。
“这个,老规矩,不用我多说了吧?”
周盛东没有接,笑道:“为徐局前途考虑,以后转账的事还是要谨慎。这次只是小公司的恶作剧,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李平也笑笑,“徐局知道周总做事小心,只有交给你办他才放心。”
周盛东还是没接,“常在河边走,很难不湿鞋啊!”
“怎么,周总怕了?”
“徐局不怕么?否则也不至于对一封威胁信紧张成这样。”
李平不笑了,“周总,我明白跟你说吧,徐局的意思是,你帮忙,工程还归你,如果不肯帮,那就对不起了。”
周盛东也绷起脸来,“你们这不是讹我么?前面已经转过两次账,都说是拿这个工程交换,今天又来第三次,到底是我算数不行还是你们算数不行?”
李平朗声笑,“逗你玩儿的!看把你紧张的!”
他把塑料夹子推到周盛东面前,推心置腹道:“说起来,咱们跟周总合作得有七八年了吧?周总的胆识和魄力,徐局是相当欣赏的,要不然不会这么多年都照顾你。现在周总事业做大了,可能有别的想法了,徐局的意思呢,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你要是真不想干了,直说,咱们好聚好散,反正有的是人愿意接手。”
周盛东没吭声。
李平察言观色,语气又添了些亲密。
“下面的话呢,不是徐局说的,是我想对周总说的。你说做这种事徐局不紧张吗?他比你更紧张啊!他都这岁数了,还能干几年,谁不想平平安安退下来?没错,想给他办事的人很多,一个个急巴巴地往他跟前凑,可徐局也不敢随便换啊,嘴上说说而已,真要换出事来怎么办?所以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你还是徐局的人,徐局不会亏待你的。而且呢,我今天听他意思,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要你帮忙了,这个工程也一样。再往后,什么责任啊权利啊,都得交给年轻一辈啦!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撂挑子,有些事就难讲了,至少这个工程你肯定别想了,狼多肉少,眼馋的人多着呢!”
周盛东沉默地听完,过了会儿,终于伸手,将夹子接在手上,李平马上眉开眼笑。
“这就对啦!我一直说周总是聪明人,能干大事!”
“那么这个工程?”
“你放心,徐局心里有数!”
和往常一样,李平还是一交待完要办的事就急匆匆要走。
周盛东提醒他把证据文件带上,“回去给徐局过目。”
李平没拿,笑得意味深长,“我口头汇报就行啦!你这些东西连个名字都没有,看不看的意思不大。”
周盛东正中下怀,把文件都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