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彬情绪也不高，微微点一点头，转身走了。

高信志得意满说：“老周你坐我的车走吧，正好咱俩路上还能聊几句。”

周盛东说：“还是分开走吧，我跟潘文有点事要商量。”

高信酸溜溜地笑，“哟！还要讲悄悄话是吧？行！那还等什么，现在走呗！”

高信的俱乐部叫碧海蓝天，当初他告诉周盛东这个名字时，周盛东跟他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的是个大浴场。

高信哈哈笑道：“要的就是这效果！你想啊，碧海蓝天底下，一大群身材火爆露胳膊露腿的美女风骚地走来走去，谁见了不得流点鼻血啊？我知道你嫌弃我俗！可我就爱这一口！”

宴请宗先生的包间在三楼，属于贵宾厅，当初设计师给高信好几种方案选择，他挑中了欧洲中世纪的宫廷风，风格华丽雍容，色彩繁琐缤纷。周盛东坐在其中不免想，高信成天在这样的环境里泡着，会不会生出一种君临天下的错觉？

高信人虽粗俗，但社交水平确实一流，刚见面就把宗先生夸上天，恭维得兴致勃勃，以至于开腔都带了点高信的味道。

“任先生在路上告诉我改地方了，说要带我来这个碧海蓝天，我心里就纳闷起来，怎么头回见面就要袒胸露背呢，进展是不是有点快了？哈哈哈！没想到高总这个小天地如此别致！”

高信亲热地笑道：“宗总想洗浴也完全没问题，我这个地方啊，娱乐设施应有尽有。”

比克得意地补充，“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给不了的！”

高信冲他一瞪眼，“别瞎说，违法乱纪的事咱不干啊！”

众人大笑。

俱乐部提供的酒食也没讲究，鱼翅、澳龙、烤乳猪，帝王蟹，各种大补的、名贵的菜肴，不分青红皂白端上来，很快塞满一桌，周盛东看了几眼就觉得饱了。坐在旁边的潘文也没胃口，只管将面前一杯茶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幸好宗先生兴致始终很高，听高信说着本地风俗趣事，如同最开胃的下酒菜。周盛东不得不提着小心，在高信满嘴跑火车时，不露声色把话题拽回来，防止宗先生对华扬产生不良观感。

两杯暖身酒下肚，宗先生终于切入正题，开始询问南城本地的营商环境，高信都抢着答了。话题转至合作细节时，周盛东简单讲了几句，示意潘文详细展开。

潘文见终于轮到自己，这才抖擞起了精神，侃侃而谈。他开口，周盛东是很放心的，总算可以喝口茶放松一下。

放松了没几分钟，就发觉不对劲。比克不时插话打断潘文，东拉西扯，明显是受了高信的指使来胡搅蛮缠。

潘文朝周盛东看过来，周盛东眼帘一垂，潘文明白了，不宜在客户面前暴露内部矛盾。

“不好意思，茶喝多了，我得去趟洗手间。”潘文起身向宗先生抱歉。

高信没有放过奚落他的机会，“来我这里不喝酒光喝茶，小潘你太不给我面子啦！”

潘文头都没回。

周盛东朝高信笑道：“你就不要老找潘文的乐子了，他面皮薄，经不起你这么玩的。”

宗先生似乎也看出点什么来了，但见周盛东神色放松，一副玩笑模样，好像也没大事，于是也跟着笑起来。

潘文从洗手间回来时，酒桌上的话语权再次转到高信和比克手里，两人围着宗先生海聊，周盛东反倒成了陪客。

潘文落座时，周盛东与他交换了一个眼色，有安抚警示之意，潘文紧绷的脸努力放松，仍是端起茶杯喝茶。

周盛东知道潘文为今天的会面做了不少功课，被比克这么一扰，基本没有发挥的机会，心中恼怒可想而知。不过潘文很快调整好情绪，居然还能在高信和比克插科打诨的间隙与宗先生聊上几句，被那俩人使劲挤兑，他也不急不躁，算是给足了周盛东面子。

周盛东暗暗赞赏潘文，有怨言只在私底下发，公开场合却懂克制、隐忍，足见其眼光之长远，证明是可以托付重任的人。

周盛东公开场合却懂克制、隐忍，足见其眼光之长远，是能干大事的人

C22

过了九点，周盛东注意到宗先生好几次偷偷看表，他趁势问：“宗总晚上有别的安排吗？”

宗先生忙解释，“我约了朋友谈点事，差不多该回去了。”

高信不高兴道：“还没尽兴呢！吃完饭我安排了唱 K，宗总不能不给我面子！”

宗先生抱歉道：“歌我就不唱了，也唱不好，怕吓着大家。你们尽兴。我在南城有几个老朋友，我难得过来一趟，他们都想和我见见。这会儿应该都在酒店等我呢！”

周盛东抢在高信前面说：“人之常情！既然这样，我们就不留宗总了，这就让人送您回酒店。”

高信还在嘀咕，“才聊了个头儿呢，怎么就要走了？”

宗先生笑道：“合作方面的事，我回头再跟周总详谈，今天就真的抱歉了周总、高总，谢谢你们的款待！”

众人送他出来，任彬已开车到俱乐部门口等候，仍由他送宗先生回酒店。

今晚的饭局，任彬没有参与，到附近哪里吃了点东西后，就一直守在楼下，此刻高信见了他就耐不住调侃。

“《笑傲江湖》里岳不群练的那功夫叫什么来着？哦对，僻邪剑法，我觉得小任也是练那一卦的，对我的俱乐部严防死守，生怕坏了他修行，哈哈哈！”

任彬不苟言笑，引宗先生到车边，帮他拉开后座车门，请他进去。比克站在边上，抱起膀子哼道：“任彬现在架子可大了，连高总都不放眼里。”

幸亏那时后座门已关上，听到这话的只有周盛东、高信和任彬三人，任彬正眼都没瞟一下比克，直接对周盛东说：“周总，我先走了。”

“好，路上当心。”

等车子徐徐驶离，周盛东才看着高信，似笑非笑道：“比克的牙是不是该去整整了？”

比克莫名，摸了摸自己的牙齿，“我牙没问题啊！”

“是吗？我看应该去检查一下，怎么老是合不拢嘴？”

高信大笑着拍了比克一掌，“看吧！叫你话多！惹周总不高兴了！”

比克屁颠屁颠跑到周盛东面前，“周总，我也不知道我哪句话把您给惹到了，但我还是要给您赔个不是，请您务必原谅我。”

周盛东笑望着他，还有他额前那一绺碍眼的长刘海，眼里闪烁凛冽寒意，比克抬头时扫见，后背莫名起了一层战栗，顿时把一脸嬉笑都收敛了。

潘文出来时接了个电话，这时候刚讲完，走回周盛东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