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家门口,周盛东心念一动,没有按铃,而是自行解锁进门,心情霎时也跟着阴郁,他曾反复叮嘱过舒桐,一个人在家务必把门反锁。平时她都是照做的。而今天没有。
屋子里漆黑无人。
周盛东在这迫人的黑暗中深吸了口气, 然后打开客厅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所有东西都摆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往日这里的温馨味道也还在空气里漂浮,仿佛舒桐随时可能从厨房跑出来,胸前挂着她那件幼稚的小花围裙,脸上笑嘻嘻的,用仰慕的眼神看向他。
周盛东走进卧室,打开衣柜,舒桐的衣服似乎也都在,他有点茫然,辨不出吉凶,这个家属于舒桐的物品很少,包括衣服。
转身时,目光扫过舒桐这边的床柜,上面摆了一只很小的信封,像是从明信片套装里拆出来的。
他盯着信封愣了一两秒,才拾起来,先摸一摸,脸色突然僵硬,然后,他将开口朝下,往手心里一倒。
掉落在掌心的是那枚钻石女戒。
舒桐走了?
看不懂走向了
舒桐和任彬是一伙的吧,同时离开了…
当前的车祸真相和行贿洗钱的事情,应该也查清楚了…
舒桐和任彬同时走了,应该是要收网了
可以he吗
啊??
都走了
U盘还在吗?
舒桐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C90
焦灼了一天的心突然沉寂了,舒桐对他的最终判决是有罪:是他害死了她堂哥。所以,她决定离开他。
周盛东把那枚戒指紧紧攥在手里,耻辱像潮水一样涌来。她就这样把戒指还给他,都不屑亲自交到他手上,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哪怕是几句谴责。
他闭上眼睛,静静承受她对他的审判。
然而,古怪的感觉没有散去,仍在心头蔓延。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婶婶,牵强、刻意,从头至尾都没能见上一面。
如果他是对的呢婶婶根本不存在?舒桐为什么要编这样一个故事?在墓地时,她又为什么那样渴望他认错?
周盛东想得头痛,但又停不下来,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被重重包裹,而他围着它徒劳旋转,最终又返回原点。
舒桐为什么要用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审判自己?
审判,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如果他真的会被审判的话,又何止这一桩,李老师和常老师,还有,高信。
高信,那个本该和他一起接受审判的人,惨白着脸躺在素白的被单上。临终时,他洞悉一切的眼神,还有那句拼死也要说完的威胁。
“我,知道……是你……你干的……你……别太……得……意……”
周盛东感到一阵森寒,猛地睁开双眼,与此同时,心中豁然明朗没有婶婶,也没有什么连带死亡事故,舒桐是高信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
他双手叉腰,在客厅里转了个圈,眼睛通红,表情暴躁。他从没想过高信也有这等深远谋划的能力,在他身边放一个女人,足足数月,滴水不漏。
高信想要什么?就为了让舒桐用不告而别扎他一刀?荒唐!
尽管他确实感觉到了痛,失去与被背叛的双重疼痛。但高信必定有别的更现实的目的……
周盛东骤然站定,下一秒,他冲向书房。
书桌上,属于舒桐的物品消失了,胡桃木桌面被擦得锃亮。周盛东只粗粗扫了眼,就直奔那个掩人耳目的书架。
他搬开书架,顾不上戴塑胶手套,用螺丝刀拧开面板后,手探进去抓摸,铁盒还在。
他没敢松懈,匀了口气,将铁盒小心取出,放到空荡荡的桌面上。这时候不知该向谁祈祷,他想起父亲在世时家里供的关公,在心底默念几句祷文,然后打开盖子。
东西都在,也没有乱,护照、现金、手表,还有那些用于自保的 U 盘和录音笔都整齐码放在原本的位置上。
第一眼让周盛东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心,他静下心来,对照着记忆,将每件物品再细查一遍。
随后,他发现被当成参照物的金表有异常:长针指向不对。
表的长针本应指向盒子对角线的部位,现在却朝上偏出一个很明显的直角,他是绝无可能摆出这种角度的。
这个盒子,被人动过了!
后脑勺似被击中,脑子里嗡嗡作响,后背也开始冒冷汗,痛苦消失了,只剩下恐惧。
铁盒里的秘密才是高信真正的目的,他一直在搜索可以同时挟制周盛东和徐开的证据。
周盛东不记得是否向高信透露过自己在长安里留了一手,但两人关系亲密那会儿,难免有口没遮拦的时候。一个无意,一个有心,秘密就会暴露。
那次失窃必定也是高信所为。但周盛东把东西藏得太好,逃过一劫。于是高信才使出这招“美人计”,成功瓦解了周盛东的防御。
他的思绪闪回绑架那晚,一个个场景在眼前清晰掠过:舒桐被比克绑架后,他去找高信闹,高信又暗中通知比克放人,周盛东追去解救舒桐,短短半天全部搞定,为什么这么容易?因为高信的目的不是跟周盛东谈条件,而是把舒桐送进长安里。
还有他找徐开谈判那天,舒桐执意要回长安里给他做饭,大概是料到他会在当晚隐藏证据。而那天深夜,他确实被舒桐吓得不轻!
高信虽然死了,但比克还在,他要报仇,会怎么做?
周盛东想得眼前一阵发黑,恨自己被美色冲昏头脑,居然一点防范意识都不存,活该被人连锅端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手生疼,这疼痛提醒他,他已没时间懊恼愤怒,秘密既然暴露,那么肯定已被拷贝出去,如果舒桐或比克把它交给警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