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1)

李扬创建的华扬公司主要制作一种用于加工铝合金型材的机床,与他所学专业称得上对口。

“你们知道的,地球上最多的金属元素就是铝,铝合金又有非常多的优点,比如重量轻,强度高,而且铸造性也相当好,各行各业都能用得上,所以我对铝制品的前景十分看好……”

酒桌上,喝多了的李扬侃侃而谈,周盛东的注意力却飘向别处。李扬给公司取名“华扬”,“扬”显然代表他自己,“华”则代表他的妻子常华,他们夫妻结婚六年,恩爱弥笃,女儿甜甜也快四岁了。

因为老去李扬家蹭饭,周盛东对常华也不陌生,常怀给他的印象比李扬要稳重,脾气温和但绝非无主见之人,如果公司由她说了算,或许比交给李扬更合适,但据周盛东观察,常华并无加入公司的意思,她在大学任助教,前途比李扬光明。

“如果你们俩来公司,我绝不亏待你们。高信嘴巴厉害,就给我管销售。盛东嘛好静,技术上应该沉得住心,以后技术研发这两块都归你。不过要你们自愿啊,我肯定不勉强!”

高信抓住周盛东的肩膀,眼里闪烁着与李扬同样的熠熠光芒。

“老周!还琢磨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一加入咱可就都是创始人啦!”

面对恩师和好兄弟殷切如许的目光,周盛东心一横,点了头。

李扬对两个学生十分慷慨,公司股份分成四份,他占 40%,妻子常华占 11%,剩下的 49%留给高信和周盛东平分。

创业初始,产品单一,研发成功后技术上没有多少升级需要,难点在跑销售,怎样把产品推出去。眼见高信在外面风吹雨淋地拼市场,周盛东也不好窝在办公室躲清闲,何况他上一份工作就是销售,多少练了点本事在身上,这会儿义不容辞得耍出来。李扬在业绩分配上也公平合理,谁干的多,提成就多。

最初几年,由于市场需求不足,加上缺乏人脉,华扬迟迟无法打开市面,业务量起伏不定,公司长期处于低位运行,吃不饱也饿不死。尽管如此,周盛东却从没起过离开公司的念头,因为给自己打工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他开始一心一意为华扬筹谋未来。

如此这般煎熬奋斗了十多年,华扬终于时来运转,不仅存活下来,还逐渐发展壮大成南城业内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周盛东的名字更是时常见于各主流媒体报端。

周盛东加入华扬时憧憬的种种盛况都变成了现实,然而又不无遗憾,因为眼下的成功,他再也无法与恩师分享八年前,李扬夫妇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那场车祸足以用“惨烈”二字形容。

时值黄昏,李扬一家三口在郊外尽兴游玩后返家。李扬开车,妻子常华和女儿甜甜坐在汽车后座。

车子行至城郊接壤处的一个十字路口,李扬根据绿灯指示正常前行,右侧路口突然冲出一辆厢式货车(事后经交警核实,货车车速不低于六十码),直直撞在李扬车子右侧,小车被当场撞翻,还在地上滚了数滚,最后倾落在路旁的菜地里。

李扬夫妇还没送到医院就被宣告死亡,事发时,常华拼了全力护住女儿甜甜,甜甜被从车里救出时尚有意识,经送医抢救后总算保住性命,不幸的是在车辆撞击中,甜甜的脊椎严重受损,导致下肢瘫痪,迄今仍在接受持续治疗。

李扬离世给华扬带来不小的混乱,一度有关门倒闭的危险。周盛东和高信想了很多法子才勉强稳住局势。

恩师夫妇虽然走了,但两人的女儿还在。周盛东和高信商量后决定,让甜甜出任华扬董事长。不过当时甜甜还未及成年,只能挂个名,一应事务仍由周盛东和高信一起负责。

等甜甜病情稳定后,周盛东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她,不想遭到甜甜的拒绝。

“我对商务一窍不通,你让我怎么坐这个位子?不是搞笑吗?”

周盛东向她解释,“不是让你马上就来管公司,你可以继续上学或者做你喜欢的事,但公司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我和高叔叔只是暂时替你管理。就算你成年了,如果还是不想管公司也没关系,我们会接着往下做,但公司如果有重大决策或是我和高叔叔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是需要你给意见的。”

甜甜听完,依旧只是摇头。

“盛叔,你不要为难我了,公司是你俩和我爸爸一起做出来的,我听妈妈说,你对公司付出的精力更大,不如这样,你们要给我什么,我签张授权书,统统交给你。这个董事长也你来当好吗?盛叔,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这可不行……”

“如果你不听,那只能看着我把公司败掉了,要不然我现在就卖掉它好了。”

经过数轮磋商,华扬高层的变动终于有了结果。李扬夫妇名下的股份甜甜仅保留 10%,其余部分由周盛东和高信收购所得。

周盛东比高信多购入 2%,名义上他是董事长兼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整体运作和对外业务,高信则成为公司管家,财务、人事、后勤保障都由他掌管,但老员工都清楚,两人在权力分配上旗鼓相当,凡重大决策均需获得双方同意才能进行。高信是直筒脾气,一言不顺就可能暴跳,很多时候都是周盛东顾全大局,以妥协姿态勉力维持着公司内部的团结。

股份重新分配时,华扬刚开始涉足基建工程,这个新业务是周盛东做起来的,人脉和技术也都掌握在他手里,高信全面把控着原有业务,所以很慷慨地让渡了董事长之位。没想到华扬很快在基建领域走上腾飞之路,并彻底抛弃了旧业务。而周盛东也成为一颗瞩目的新星,不论怎样低调行事,他在圈子内的名声都远非高信所能企及。

人们一提到华扬,就会大谈周盛东,仿佛华扬是周盛东一个人的,这让高信很不是滋味。两人之间的龃龉就是在这期间一点一滴积累的。

不和的传闻时不时传出,还有传他们闹分家的,但最终都不了了之。周盛东和高信心里都很清楚,短期内彼此不可能实现分割:公司如果一分为二,辛苦积攒起来的实力和口碑都会大打折扣,很可能没几年就被竞争对手取代。

周盛东对外界的猜疑不怎么放心上,他在意的是更深更远的层面。

高信对潘文的刁难挤兑实则都是冲周盛东来的,周盛东如果竭力为潘文争取,高信也只能顺从,但他选择了袖手旁观的态度,一则是想考验潘文的耐力,看他是否有足够能力为自己扛大旗。

再者,他对潘文提议的那些项目也没多少把握,与其把钱哗啦啦迅速砸进去,不如借高信的阻力让进程慢一点,看清情况再往前推,而他没法亲自出面否定潘文,容易打击潘文的积极性。

此外还有更隐秘的一层原因,高信打压潘文,究其原因是对周盛东心存怨气,所以周盛东得让他有机会把怨气发泄出来,好过在暗处搞动作,弄出让自己措手不及的意外。

但不管怎么说,他和高信之间的距离是不可能再拉近了,两人正朝相反方向越走越远,几乎没有和好如初的可能,但他们身上还系着同一根牵绊之绳华扬。朝反方向行走无疑是危险举动,迟早会在某日崩裂爆发。

高信不可能在华扬问题上让步,周盛东也一样,这根绳子,只能找时机慢慢解开。

合伙生意???合久必分,雷??已埋下,只等爆??((?????))??……

催更

看到这一章 不云里雾里了。渐入佳境。感觉铺垫差不多了吧

C11

午后阳光灿烈,一丝风也无,世界仿佛静止了,唯有酷热蔓延。水池里那几株荷花不像人这么怕热,太阳暴晒之下,越发亭亭玉立,白得发亮。

周盛东冒着酷暑在池边抽烟,光线太强,不得不半眯双眼,视线蜻蜓点水似的落在荷花上,旋即又荡开,投向更远处。

下午有两位客人要来青屿面谈,周盛东脑中纷杂充斥,也无心赏花,一根烟抽完,即捻灭了丢进垃圾箱,返身进会所。

开门时,一股凉风袭来,烦躁冲淡,反倒比吸烟更提神,人霎时抖擞了不少。服务台后的女孩站得笔直,以敬仰的目光望过来,周盛东冲她笑了一笑。

二楼他的专属会客室内,泡茶的水已烧开,茶具、茶叶也都备好。

周盛东喜欢自己泡茶,小时在老家,逢年过节最令他入迷的便是看长辈沏茗茶,过程远不如日式茶道那样繁复凝重,但亦是有板有眼,分寸得当。时光绵长,未来难测,可茶仪总是不变的,宛如缥缈尘间的一道锚,定在那里,便有说不出的踏实。雾气氤氲里,唠几句细碎茶经,泥融土化,什么麻烦化解不了?

正洗茶,项目经理王都好领着客户宁先生来了,宁先生是来找周盛东定夺项目改进方案的。

工程已至尾声,宁先生公司临时提出新要求,这意味着要对前期成果进行一系列修正,不仅拖慢工期,还会增加成本,王都好与宁先生谈了两轮仍没能达成一致,被周盛东请来青屿。

周盛东把公务安排在这里,本意是调节气氛,在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商量问题,双方不至于锱铢必较。不过宁先生一进来脸色依然是紧绷的,前两轮谈判他一丝便宜没占到,无法在领导跟前交待,心情自然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