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昭果然没直接给他们丢答案,语气嘲讽意味十足,说得却是提醒的话。

“冥山疗养院仅有的一部电梯给了疗养员,你们无论去哪里,都是坐电梯。要保证疗养员和工作人员只在必要时见面,需要同时做到两件事,一件是疗养员只坐电梯不走楼梯,第二件是住在二楼的工作人员只在工作需要的时候坐电梯,其它时间只走楼梯。”

要说的都说完了,陆沉昭一脸不耐烦地偏过头,一对上周魇的视线,便什么负面情绪都不见了,扬起嘴角笑着:“我说得够直白了,要是他们还是听不懂,那我也没办法了。”

除了一直盯着电梯按钮的那几个人,其他调查员都陷入了苦思冥想的状态。

“我知道了,乔远上次来的时候,疗养区是二楼,要保证疗养员和工作人员不会随便见面,他不可能又走电梯,又走楼梯。就算他作死两个都用,次数也不可能差不多……”闻冰说着说着回过了味,不可思议地看向周魇,“周队长,原来你一开始说他撒谎,是在诈他啊?”

周魇没说话。

他没有诈乔远。

他看到乔远是在犹豫之后才按的楼层,只是当时没看到他按的是几楼。

至于周魇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很直接地说出他的理由,大概是被陆沉昭传染了。希望调查员能在没有看到乔远动作的情况下,只凭借乔远的反应和疗养院的线索,也能分辨出他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是你们误会了。”乔远依旧不肯承认,“你们是第一次来,你们不知道……我上次来疗养院,前台给我的文件夹里根本没有介绍疗养院的册子,也没有周队长说的那些内容。”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齐丰沉着脸走到乔远面前,“昨晚你告诉我们,除了多了对疗养员身体状况的限制,只接受重症濒死患者,文件夹里的内容和你上次看到的没有区别。”

突然被拆穿,乔远变得有点语无伦次:“我……我昨晚记错了……我刚刚说的才是真的。”

“乔远,你说了那么多话,里面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可以不在乎,但你故意做这种事就过分了。”秦焰按了几分钟电梯按钮,按钮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干脆放弃了,撸着袖子冲到乔远面前,“你明知道二楼有危险,为什么还要故意按二楼的按钮,把我们带到这里?我把你当队友,当兄弟,你竟然想害我的命?”

乔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周队长他们误会了。”

“你能不能说实话?”秦焰揪住乔远的领子,强迫他看向门口,“外面的血就快流进来了,你再不说实话,我们就都完蛋了。”

“算了。”乔远低垂着头,“连你也不相信我,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紧要关头,秦焰克制着对不可描述的大佬的恐惧,回头看着陆沉昭说话,声音一直在抖:“你不是说要污染他吗?快吓他,只要你吓他,他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调查员以为陆沉昭喜欢利用他们,喜欢吓他们,喜欢看他们反目。

只有周魇明白,除了有人身亡,这大概是陆沉昭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陆沉昭的手就垂在周魇的身旁,周魇伸手握住了,发现陆沉昭的手腕一直抖个不停,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暴戾的情绪。

一道红色的火闪过,陆沉昭左眼的单片镜下出现了一道火红的伤痕,冷眼笑得时候,看起来比堵在电梯前的血墙还要吓人。

污染液出现了!

不可描述的大佬动真的要污染人了!

面对压倒性的恐惧,甚至有人做出了往血墙前撤退的举动。

“骗人的又不止乔远一个,还有别人,既然开口问了……”陆沉昭笑着看向挤在门口的众人,“我为什么不问知道得最多的那一个?”

是谁!?

不可描述的大佬说的是谁?

身前是不可描述的大佬,身后是流着血的墙壁,身边又藏着一直在欺骗他们的人……

聚在门附近的调查员僵着身体不敢动了,脸一个比一个白。

“胆子小成这样,怎么敢来第二次?”陆沉昭嗤笑一声,露出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眼底却冷得像冰,“不是喜欢内讧么,谁告诉我哪个人是第二次来,我就不会污染他。”

霎时间,一个念头闪过众调查员的脑海。

就算跑出去立刻死在二楼的走廊上,也比继续留在这里安全。

周魇握着陆沉昭的手摇了一下,引得陆沉昭转头看他。

周魇把陆沉昭的手握得更紧,轻声道:“陆沉昭,别再说了,别让自己……”

别让自己这么难受。

陆沉昭直直看着周魇,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去拆墙。”周魇拉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们离开这里。”

周魇拉着陆沉昭往前走,其他人不敢再堵在电梯门口,绕着圈往电梯里面躲。

走到电梯门口时,周魇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电梯和血墙之间的缝隙里闪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电梯门口最边缘的位置,发现地上的血污里露出了半个指甲大小的银色物体。

周魇拽住陆沉昭的另一条胳膊,指了指银色物体所在的方向:“那里有东西。”

陆沉昭看过去,眼睛微微眨了一下,拍拍周魇的手,准备弯腰:“我去拿。”

“等一下。”周魇阻止了陆沉昭。

就算陆沉昭不是人,是污染物,不惧怕那些会给普通调查员带来危险的事,可以稍微随意地触碰一些普通调查员不能碰的东西。

但在周魇眼里,陆沉昭永远是人。

一个永远炙热,永远滚烫的,真正的人。

周魇转头看向身后的人:“血污里有线索,你们身上有没有带能用来勾东西的用具?”

闻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根用来盘发的发簪:“这个行吗?”

周魇点头。

闻冰不敢过来,把发簪塞给了离周魇和陆沉昭更近的宁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