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饭桌上的菜色丰盛,每个人面前还有一盅乌鸡汤。

陆家不常煲汤,那盅乌鸡汤也不是郝丽华煲的,是她看他最近经常加班熬夜,想给他补一补,听郝丽华说乌鸡配合着中药材炖营养,特地拜托了郝丽华教她炖的汤。

她不会烧饭,却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学着下厨,她给他煲的汤,他自然喝得连渣都不剩。

然后喝完那碗汤不久,他就感觉到了不舒服,喉咙痒痛,头晕咳嗽还有些鼻子堵塞,像是感冒了。

注意到他不舒服,她放下碗筷担忧的问他怎么了。

他不想让她担心,刚想说没事,却没忍住喉咙的痒咳嗽起来。

那几天正遇到天气大降温,她下意识反应一声:“怎么了?是感冒了嘛?”

“你昨晚去书房几点回来睡的?是不是没有注意着凉了?”

失去了太多亲人的关系,她再不能失去了,只听到他一声咳嗽她都慌张着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她不停的摸他额头,想让他去医院。

但他下午还有合同要签,还给常雄准备了一份大礼,他没办法依着她这个事,他感觉到为难,便拉下她手说:“没事,就一点小咳嗽,可能是有点儿感冒,我等下去买瓶感冒药,吃了就没事了。”

郝丽华在这时候开口:“家里有感冒药,我去拿。”

听到有感冒药,她没那么慌了,郝丽华去拿药的时候,她去给他倒了喝药的水。

就这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一颗套了两层胶囊的毒药就那么进了他胃里。

下午三点半,他暴毙在签约现场,他的签字要落在文件上那一刻。

第136章 番外六(前世番)

梦魇还在继续。

陆训困在一个长长方方的地方, 和先前那走马观花的梦境不同,这回他的灵魂仿佛和梦里那个自己融合,他有了那个世界他的记忆, 能更深刻的体会到他眼前放电影一般的一帧帧一幕幕。

他看到了他死以后。

得到他死亡消息的时候她人还在陆家, 正陪陆老头聊天。

黎家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后,她特别珍惜还活着的家人。

平时她除了购物和他在一块外,剩下的时间她要不回黎家和常庆美和天赐待一块儿, 要不就在陆家, 她总是说, 他很忙很累, 她的情况还让他负累更重了, 让他连陪家里人的时间都没有, 她也帮不了他什么,只能帮他陪陪老人了。

她在这事上很尽心, 陆家的大小事她几乎都在照看,照顾陆老头, 陪陆欣找到她喜欢做的事,开解因为生病一直自卑活在影子里的陆谨。

郝丽华和陆金巧两个不对付, 但有她在,她总能及时化解掉两人可能会起的纷争不对付,陆金巧没理不饶人, 得理更不饶人,但对上她会稍微克制收敛脾气, 郝丽华有所求想在她面前当个好婆婆的关系,也会忍耐, 聚在一起的时候吵闹减少了,陆欣陆谨喜欢她的关系还总喜欢找她说话, 饭桌上也不再鸦雀无声。

表面上,陆家有了当年黎家一大家子相处的影子。

陆老头一直说,她是最好的孙媳妇,陆欣陆瑾也说她是最好的大嫂。

她真的做得很好,为了不让他担心,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她很努力的去面对自己遭遇的那些不幸,积极的看医生治病,她真的很努力的为了他活着。

但那天,接到他暴毙电话的那天,她眼里的光全灭了,那些挣扎出来的努力就像一口好不容易凝起的气,全散了。

他看到她捏着电话的指尖发颤发白,一双眼失去焦距不知道看向哪里,反复的问着电话那边:“你说谁死了?”

“怎么死的?”

“怎么可能呢?中午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呢。”

“他只是有点感冒!”

“他怎么会死了!他怎么可能死了?”

“他还答应我今年要陪我去沪市去西北的,他怎么会死了?”

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一遍遍的对着电话近乎嘶声的吼,最后还是陆老头痛苦的捂着心脏从她手里抢过电话,她看到陆老头不对劲,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慌张的大声喊着他,又喊了在屋子里“歇息”的郝丽华出来。

陆老头乍听到他的死讯受不住昏倒了,她难得没有陪同着去医院,给郝丽华和背着陆老头的邻居拦了去医院的车,确定顾如路放那边会赶过来,她一个人开着车去找他了。

一路上她脸白如纸,车开得飞快,那速度和她当时的状态让他只看着都胆颤心惊。

她不相信他死了,拒绝相信他死了,看到他的那一刻她都还不相信,她把全身已经冷硬的他搂进了怀里,吻着他让他醒醒,不舒服回家睡觉,他们去看医生。

打给她电话的人是季临,看到她那个样子他试着上前劝她,她却完全听不见,整个人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她强硬的带着他回家,带他回到他们的卧室,试图让他休息,她错乱的觉得,他只要休息了就会醒来。

整整三天,她不吃不喝躺在床上陪他,谁来了都不开门。

最后还是二哥黎志军找了开锁强行破门,才得以见到她。

但见到的已经是神志不太清醒的她。

她病了,彻底病了。

大冷天,她穿着他喜欢她穿的白色吊带,一张脸苍白里泛着青,一双红肿的眼眸满布血丝,看见破门而入的黎志军,她冻得发僵的手指尖抬起在嘴边轻轻的嘘了声,她让二哥小声点,说他累了,别把他吵醒了。

黎志军当时看到那一幕是什么感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感受到了心魂裂碎的痛感。

那大概是二哥唯一一次对她说凶话,让她清醒点,让她不要让他死都得不到安宁。

不要让他死都得不到安宁。

就这么一句话,她抱着他痛哭了出来。

她不想松手,却终究不得不松开了手。

他的丧事由二哥和陆家人武进顺子帮着一起办的,她全程没离开过他身边,眼睛盯着躺在冰棺里的他没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