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故意如此的夏妩念,在听见陆从袛这般言语,眼底也有光亮一闪而过。

她将视线回转过去落在江面上,只留下侧颜面对他。

“小娘出府的时候我年岁还小呢,后来大一大便听说是小娘暗害了家中主母,这才被撵了出去,他们说我血脉不正,也不拿我当正经小姐看。”

说起生母,夏妩念面上神色也多了几分真情:“庄子上的下人都说我是野种,我从来没往心里去,是不是夏府的种也不重要,我是我小娘亲生的便好了,只是后来大姐姐不知生了什么怪病,得要亲人的血来做药引,谁的血都不行,偏生要我的。”

她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来,转头看向陆从袛的时候,略带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

陆从袛只沉默一瞬便猜到:“是小娘做的文章?”

用她的血,救了嫡出姑娘的命,既叫旁人都知晓了这个养在庄子上的五姑娘,也能证明她的的确确是夏家的亲生血脉。

“我小娘很聪明是不是?”

这种事,本就是应该永远藏匿在心里的,可偏生她就这般直白说了出来。

“她啊,瞧着我年岁大了,想要我议一门好亲事,可养在庄子上的庶女,是许不得好人家的。”

陆从袛因这舐犊情深生了些动容:“小娘现下在何处?姑娘常居于夏府不得随意出府,但在下可代为探望。”

夏妩念眼底泛起晶莹,但却没能汇成泪珠,只在日头下显得格外动人。

“她啊,在我入府的时候便走了。”

陆从袛一怔,却在惊讶后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他虽同夏夫人只见过一面,但却能看出她并非是善性,不管夏五姑娘的小娘暗害主母这一条到底是不是真的,最后发落了的结果也都是出自夏夫人的手笔。

“我原本在府上学女子女训、琴棋书画,每日都在想着日后能嫁一户好人家,好能将小娘接回来,可小娘在我入府分别那日便去了,所有人都瞒着我,即便是到现在,他们还以为我知晓呢。”

说了这般沉重的话,夏妩念却是看着陆从袛在笑。

“若是小娘在天之灵能瞧见郎君,想来也该安心了。”

陆从袛眉心一动,虽是因她这些过往而触动,但也读出了她话中隐藏的意思。

她好像看出来了,他想要同她成亲,虽是图谋夏家这一脉,却也并不想让她同夏家太过一条心。

她这是不是在变相表明她的立场?

第82章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陆从袛因夏妩念言语而上了头的情绪,在一瞬间又跌降了回来,恢复了他本有的冷静。

顿了顿,他低声道:“姑娘这些话,却是不该同我说的,更是要烂在心里,谁都不要说。”

夏妩念知道他这是听懂了,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来。

“可郎君是我日后要相伴之人,有些事总不能对郎君藏着掖着。”

陆从袛盯着她瞧了一瞬,最后回转过头来:“姑娘说的是。”

语毕,这下是真的陷入了沉默之中,没有人开口说话。

陆从袛在心中暗暗想,原本他只觉得夏五身份性子都很妥帖,也是个不会拈酸吃醋之人,他知道她是有些聪明的,却没想到她心思能细腻到这个地步。

他娶妻,也并不是想要一个好拿捏的妻子。

原本在察觉夏五言语内情的时的惊疑,如今慢慢变成了些满意,他并不挑拣未来主母应是个什么样的,也从未畅想过要娶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如今夏五出现在了面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合适。

怕是除了夏五,他很难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盈姑娘,鱼上钩了!”

夏妩念轻唤一声,起身站到了文盈身后,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她在帮她将鱼拉上来,却没有直接接过鱼竿,而是手把手待着文盈,既是要教她,也是要让她自己感受垂钓的乐趣。

文盈如今的注意全部放在了鱼上,手上稍稍用了些力道,顺着夏五姑娘的动作,一条草鱼便这么上了钩。

站在文盈身后的墨一帮忙将鱼嘴从鱼钩上解脱,扔在了木桶里。

夏妩念笑意盈盈,口中的夸赞不停:“盈姑娘真厉害,郎君你悄悄,咱们两个老手,还抵不过盈姑娘呢。”

她用帕子掩唇,话语里有意亲昵了起来。

陆从袛没听出她称呼和语调里的文章,只浅笑着去看文盈。

她是高兴的,但大抵是因为先头被他说了几句,面上的愁容还未曾完全散去,只用一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墨一,又在察觉到他的视线时看向他。

只是仅视线交汇一瞬,她便慌忙移了开,对着夏五开了口:“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也是沾了姑娘的光,姑娘若是不嫌弃,奴婢想将这鱼献给您,也是奴婢给您交的学费。”

文盈说的认真,这也是她一贯的行事。

只是夏妩念略微有了些为难:“当真是可惜盈姑娘的心意,并非是我不愿收,而是我今日出府本就是瞒着家里,若是带着鱼回去,岂不是把证据送到父亲母亲面前去了。”

文盈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忙道:“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那我便带回去交给小厨房的人去做,晚上用我的名义送去夏府。”

陆从袛开了口:“毕竟你我之间的事,也得告知夏大人。”

夏妩念回头去瞧他,面上露出些女儿家的娇羞来,含羞带怯地应了一声是。

有了文盈钓上来这条鱼的好兆头,接下来倒是收获不少,零零碎碎上来了四五条,把木桶装的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