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未见,竟成了新帝嫔妃,可她记得,这位陈姑娘不是皇后的胞妹吗?

她愣神的功夫,陈妃娘娘已经落了座,随意开口道:“都坐罢,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陈妃娘娘面上淡淡的,瞧着兴致不高的样子,有人趁机向上攀谈,她看得顺眼的便也跟着回上两句话。

文盈手中鼓弄着杯盏,时不时也向上首的人瞟过去几眼。

二女侍一夫的事,若是落在寻常人家,那便是个笑话,旁人得说这女子家中的姑娘到底是多仇嫁,竟急急忙忙都塞到一个郎君家中去。

可这事发生在天家,旁人不会觉得,一个好好的高门嫡女做了姐夫的妾室是件多么耻辱的事,只会恭维她,说她幸运能得天子垂帘,还会赞上一句陈家出了娥皇女英。

文盈现下才稍稍明白过来,原来那日陈姑娘并不只是因二公子而伤怀,应当还有要入宫为妃的缘由在里面。

她轻轻叹了一声,将视线收回,继续把注意放在面前的吃食上,尽可能叫越少的人注意到她越好。

只是未曾想,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宫人悄悄到她身后,低声道:“这位可是陆大人内眷?”

宫人还是颇为照顾她,并没有点名她妾室的身份,但还是因为突然的出声把文盈唬了一跳。

侧眸看过去,宫人正含笑看着她,在同她对视上的一瞬,稍稍对着上首陈妃的方向挑挑眉。

文盈心中隐隐升起戒备,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想,等下若是这宫人叫她离席,无论说得多好听,摆出谁来,她都不能跟着走。

但却同她想的不同,宫人从怀中拿出一卷轴来,双手呈递她面前来:“姨娘,我家娘娘说,这是她当初答应您要赏给您的,只是一直不便叫人给您送过去,今日知道您要来,特意将这画给带了上。”

文盈一瞬的意外,她早就将这事给忘到了脑后去,毕竟贵人说要赏东西却又转头就忘也实属正常。

她下意识往陈妃处看去,却见她同旁人说话之余,眸光也似有若无往她这边来看,却是瞧不出个什么情绪来。

文盈思忖一瞬,而后双手恭敬将画轴接过:“有劳您跑一趟,只是妾身碍于身份不能到娘娘面前亲自道谢,还麻烦替妾身转达。”

宫人将她的话应了下来,倒是没再说旁的,直接慢慢退离开了席面。

文盈悄悄将画轴展开,里面画着荷花很是好看,她即便是并不懂如何品鉴其中笔锋技巧,但也是能看得出这画很好,同她那日在御花园中瞧的很是相似。

顺着往下去瞧,正看见画的末尾落着陈妃的私印,这印一落下,这画便不同寻常了起来,是真真切切的宫嫔贵人所赠,非但不能随便转赠,日后更是会随着陈妃的低位水涨船高。

文盈下意识便觉得受宠若惊,只是一瞬她的心绪便有了转变,心中生出猜测来,陈妃赐画便赐画了,弄得这么贵重做什么?

她心中起了戒备,也稍稍留了个心眼,当做没看出来一般,将画合上,并没有表现的格外珍视,而是依照规矩受在一旁,准备散席之时带走。

只是席面上这么多人,即便是她无心张扬,到底还是被身侧人给瞧了见。

她旁边有个年轻的妇人,上下打量了她半晌,终是凑着问了一句:“姨娘,这画可是陈妃娘娘送的?”

文盈一顿,觉得不好遮掩也不至于遮掩,便跟着点点头。

岂料那妇人轻嗤一声:“姨娘还挺得陈妃娘娘的眼呢。”

这语调直接便怪了起来,叫文盈不知究竟是因为嫉妒她得了赏,还是她家中谁在朝堂上同大公子不对付。

但很快她便发现这两个缘由都不是,只见这妇人端着杯盏起了身,几步便到了陈妃面前:“娘娘今安。”

她微微俯了俯身,举起盛装甜酒水的杯盏:“娘娘,臣妇敬你一杯,还望日后娘娘善待阿姐。”

她这话说的没前没后,当众似郎君般来敬酒,实在是不成体统。

叫陈茗菡不由得蹙眉,抬眸看向身侧的宫人,宫人见状附耳:“这是荀妃娘娘家中嫡亲的妹妹。”

荀妃的名字一出来,陈茗菡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紧跟着这妇人开口道:“论身份论资历,也不知今日怎得陈妃娘娘来协理六宫,不知臣妇可否问上一句,家姐现下如何?”

第400章 难堪

陡生的变故叫文盈吓了一跳,倒不是为着陈妃,而是觉得自己手中这画烫手。

这位夫人能就这般当众直挺挺上前去顶着陈妃阴阳怪气,若是方才因为这话直接就为难了她,她哪里能应付得住?

仔细去瞧上首的陈妃,她眉头微微蹙起,只不过这种情况倒是确实不需要她亲自来如何,自有身边旁的夫人为她来说话。

“秦夫人,你怎得这般没有规矩,娘娘面前也能容你这般放肆!”

文盈听见这话又细细看了一眼那人,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她。

这位秦夫人要比大姑娘陆璎还小上两岁,一门武将,当初祖父也是有了从龙之功后战死,给她父亲留了爵位,在闺中时同大姑娘很是不对付,后来大姑娘嫁得比她门第高一点,却是不如她夫妻和顺,大姑娘失了孩子如今身子都不好,倒是她一胎生了双生子。

她夫君不似大姑爷般流连花丛,反而勤于政务,后宅也只有她一个,对她很是偏疼,如今看来却是够疼爱的,否则怎能纵得她在皇帝妃嫔面前也能如此说话?

只是旁人指着她的鼻子,她却根本不放在眼里,只轻哼一声:“我与陈妃娘娘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别的狗腿过了头,谁都要巴结过去。”

转而,她对着陈妃微微俯身:“臣妇心直口快,还请娘娘莫要同臣妇一般见识,只是家中长姐如今在宫中,臣妇这个做妹妹的实在是担心,之前长姐协力六宫,臣妇原以为今日能瞧见她,却不曾想竟是未能得见,不过略一打听,便得知如今协力六宫的乃是娘娘您。”

话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了一瞬。

陈妃乃是皇后娘娘亲妹,但荀妃却是当初太子侧妃出身,如今膝下也有皇子,无论是身份还是资历,之前协理六宫的事都该落在她身上,只不过如今却被这个后来者抢了先。

她身为臣妻即便是心中再愤懑,也不至于说敢胆大包天将这事寻到皇帝面前要说法,也知晓皇后手段高,最是会搪塞,倒不如直接寻到这陈妃跟前来,当着众人面问上一问,也下下她的面子,叫众人都知晓她立身不正。

陈妃眉头微蹙,却还是耐着性子道:“秦夫人说的事,本宫如今是暂代协理六宫之责,荀妃姐姐身子不好,自请卸任,本宫也是临危受命,不过秦夫人所言本宫记下了,过后会回禀皇后娘娘,恩准秦夫人入宫来,说不准亲妹妹陪着荀妃姐姐说说话,荀妃姐姐病就能好得快些。”

陈妃闻言,心中着实不忿,更替姐姐生气。

“多谢娘娘厚爱,长姐是最为守礼的人,素日里不争不抢,旁人若是看中了她什么东西,她也不会守着,好脾气得拱手让人,也白白叫歹人得了好处。”

她似笑非笑:“有劳娘娘日后多照看家姐些,莫要让旁人欺负了她去,臣妇家中孩子粘人,本不该离府太久,现在自请离席,还请娘娘莫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