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个姨娘这种事杜老大人自是不会亲自下令,他自认为失了身份,便全交给儿媳妇曹氏去做,而派遣出去探听的小厮便是曹氏的人。

人传回来消息的时候,曹氏正和杜宸兰在一处,小厮回禀的匆匆忙忙,面上也一脸急色,惹得杜宸兰也着急了起来。

“母亲,这事会不会是生了什么变故?”

曹氏也有些拿不准,又细细问了几句:“你可听得出来那姨娘说话的语气?”

小厮细细回想:“刚开始说能去大理寺瞧人的时候还是挺高兴的,后来小声说了些,听着似是有些……犹豫,然后就说先不来咱们府上了。”

曹氏摆摆手叫人退下,心里原本的底气现下也稍微散了些去。

只是这种时候,人越多越容易生出胡思乱想来,她只是略微有所动摇,身侧的女儿就已经急的面色发白:“母亲,是不是他们又重新改主意了?”

曹氏微蹙眉:“且不说现下事情还没个结论,即便是这婚事真的没了又如何,我好好的女儿还能愁嫁?这时候要担心的是你父亲和祖父,他们都是在朝中有官职,今日上朝你祖父又是当众为陆大人说话,这事要是有变动,日后咱们家第一个遭殃。”

正说着,她面色便更凝重了些。

这下杜宸兰是没心思去想自己那不顺当的姻缘,脑中乱成一团麻,无助地坐在母亲身旁。

“是不是咱们将陆大人逼的太紧了,这种情况咱们竟还不先给他救出来,而是要什么劳什子婚书,他岂能不寒心呢。”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曹氏忍着脾气跟女儿解释,“你毕竟是个姑娘家,你当婚事是什么儿戏?若是咱们这头为他奔走,最后他得了好处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杜宸兰搅着手中的帕子,想了又想,没忍住嘀咕了一声:“可是,那日盈姨娘来不是说,求咱们为陆大人的生母诉冤情吗?若是祖父今日上朝的时候不去为陆大人求情,而是去申冤,这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曹氏在女儿头上推了一把:“糊涂脑子,你一个小孩子还能有你祖父想的通透不成?”

她重重叹气一声:“你当那是多轻松的事?陈年往事查起来劳心劳力,耗得时日也更久,到时候谁趁着这段时间来给咱们家使绊子,没等将那事查出来,咱家便已经被搞垮了。”

杜宸兰毕竟年轻,即便是听这些事觉得害怕,但也还是难掩侠义心肠:“可先杜夫人同咱们家是一脉同根,当年就应该替她申冤才是,要不然哪里会生出今日的事端来。”

“又说胡话,那是陆相的家务事,谁敢管,谁能管?再说了,什么同根同宗,不过是乡下来的商户,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若不是嫁到了陆家,她的死根本就入不得你祖父的眼,他都记不起这个人,哪里还能有现下给你议上这门亲?”

第389章 终得见

杜宸兰听了这话心里一阵阵发凉,她很少知道官场中的事,即便是后来年岁大了些,才被母亲待着一步步去知晓各家内眷之间的关系与过节。

可母亲会给她讲利害关系,会告诉她遇到这种事该如何做。

若是这事出现在旁人家,她许也会觉得母亲这做法没什么,谁家不是在为一府门楣筹谋?

可如今许是自己同陆从袛稍稍有了些接触,也许是同文盈见过几面,更或者是因为此事几乎是从头到尾都是之情的,故而她既觉得这般儿是情理之中,又觉得太过不近人情。

若是人活于世,道义不顾,立场不稳,那护下来的门楣还能正吗?

她犹豫着,还是想向母亲进言:“既然事情已经如此,祖父也已经在朝上说了话,那咱们更应该顺着去帮忙,否则弄的里外不是人可怎么办?”

曹氏却并不赞同,即便这是现在最好的法子,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陆从袛说到底也还只是个晚辈,同自己女儿成了亲后更是个郎婿,杜家现下只是要个凭证他都不给,难道还要杜家低三下四去求?

更何况杜家是要嫁女的人家,若是婚前就上赶着的,那成亲后他又该如何去对待宸兰?

这般想着,曹氏心里的主意彻底定了下来:“不成,这事万万不能低头,容不得他陆从袛愿还是不愿,现在被关起来的可是他,又不是咱们杜家,我还就不信了,他能不急?”

越说,她越是有了底气,她瞧着女儿还是一脸担心的模样,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

“且放心罢,为娘的还能害你不成?大不了到时候陆家的人求了上来,我不给他们难堪就是了,毕竟规训郎婿不能下猛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最好。”

她叫人上前来给自己理了理发髻,直接便出门去拜见公爹,独独留下杜宸兰一人在屋中担心。

只是长辈间的事,她作为晚辈哪里能插手,现在唯一盼的就是祖父能想明白,别弄什么规训那一套,说不准到最后杜家还高高端在云端,那边便已经事成定局。

另一边的文盈坐着马车往回走,贺郎君派来的随从本就是故意做给杜府的人看的,原一起要在杜府门前,找小厮通报的时候再做上这一场戏,却未曾想没等靠近便瞧见的杜府的人在巷口。

文盈的心中有了底气,也是察觉出来杜府的人对陆家态度的在乎,毕竟若是真那么有把握,早就端坐高台之上,哪里一会拍人手出来打探,那巷口离杜府也算不得太远,竟是连那么几步路的时辰都等不得。

她倚靠在马车车壁上,手中团扇无意识煽动着,脑中空空正发呆,等回觉过神来时,才发现这走的不是回府的路。

她心中顿时生起戒备来,却还是强装镇定用着如常的语气:“小哥,咱们这是去哪?”

随从勒紧缰绳靠近马车,侧身颔首回:“姨娘,是去大理寺,咱们家主疏通了关系,能送您进去看看陆大人。”

文盈瞬时双眸瞪圆,连说话都顿住了一瞬:“竟、竟是能见了?”

随从颔首笑道:“正是,今日家主去递消息,就是亲自进去的,也是陆大人亲自回的。”

文盈心中顿时蔓上欣喜,连带着应了好几声好:“有劳小哥带路了。”

她坐在马车之中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只可惜自己竟才知道能去瞧大公子,竟什么都没能准备,弄的这般突然,叫她的欢喜在心中来回荡漾,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来。

一直到马车进了大理寺前,她便看见了贺郎君的马车在不远处。

她忙下来急步过去,贺行润听到动静,探头出来对她摆手:“姨娘莫跑,不必追撵这一时半刻,今日是商行溯那厮在,你们想说多久的话都成!”

文盈呼吸都有些微微喘,她忙不迭点头应是,还微微俯身:“多谢郎君了。”

贺行润蛮不好意思的,一边下马车一边道:“姨娘莫要折煞我了,毕竟是我对不住你在先,不过……我就不同你一起进牢狱了。”

他面上悻悻:“我送你进大理寺,而后在外堂等你。”

文盈忙点头,却也忍不住去想,原来大公子知道这件事时竟这般抗拒,叫贺郎君都不愿进去见大公子。

她一路跟随着进了大理寺,这地方同她之前来时没什么变化,稍稍往里走了几步便瞧见了商大人。

她俯了俯:“问大人安,倒是许久未见了,这些日子有劳大人照看我家公子。”

“无妨,陆大人乃是家弟至交好友,有在下能出一份力的机会,自是不会修手旁边。”

文盈笑了笑,下意识去看了一眼身侧的贺郎君,她多少知道些贺郎君和商家的事,也是有些担心贺郎君这时候反应太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