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自知身份不够,只是现下府中也没个管事的人,只能叫妾硬着头皮撑着,但若是我家公子娶了妻便什么都不同的,不瞒夫人,现下我们公子不愁娶不到好夫人,也有人愿意雪中送炭,想要这份没成亲便养出来的患难之情,可我家公子说,还是觉得杜家姑娘好,杜家家风正,姑娘也是教养的十分知礼守节。”
文盈站起身来,对着曹氏柔柔一拜:“妾这嘴说话不中听,若是哪里得罪了夫人,还请夫人别同妾一般见识,总不能坏了公子与贵府的交情。”
曹氏听出了她话语里明显的用意,这是用旁人家来逼她呢。
只是还以为陆大人是前途似锦的良臣?
踏入大理寺的人,虽身为朝廷命官不会严刑逼供,但做官哪能一点把柄都没有,一旦擦出来一点,顺藤摸瓜继续搜刮,到时候亲朋邻里都要跟着遭殃。
杜家知道陆大人底细,自然便有要赌一把的胆色,可除此之外的旁人又有几人敢用女儿与家族来搏这个前程?若真有,那也是家中已落于陌路,这才要放手一搏,可陌路之人,现下又能给陆家多少助力?
曹氏更有底气了些,对着文盈便也更加没个收敛:“姨娘这话说的当真有意思,难不成全京都的男二郎都死绝了不成?竟是有头有脸的人都去给入了大理寺的官员雪中送炭,若都有这般侠义心肠,那还在京都做什么官,都去寺里做和尚罢。”
她细细看着文盈,更觉得此人不足为惧。
“不过姨娘放心,咱们两家还是有些交情的,能帮上的总能帮一帮,至于这儿女婚事,还得看我女儿来做主,就这家宅不宁的一条,想来我女儿就是不愿意的。”
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分明就是在说文盈是家宅不宁的根源。
曹氏眉尾一挑:“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若是真嫁了个宠妾灭妻的,新婚的夫妻因为卑贱的侍婢而生了嫌隙,也实在是晦气。”
文盈原先故意这般说,便是要诱曹氏来提挑拣。
这种时候,不怕对面言语难听,只怕是连要求都不提,那可就真没回转的余地了。
听着曹氏开口,文盈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夫人放宽心,我们家大公子绝做不出这种事来,不瞒您说,妾着身子一直不能有孕,想来日后也是没有什么子嗣福气了,妾年岁一年比一年长,与其真到了年老色衰的那一日,与其老死在后宅之中,倒不如趁着年岁不大不小,早早离了府回家去。”
曹氏眼睛暗自转了转,也在盘算着文盈的话。
若是真似她说的这般,那倒是好事,她在的时候叫陆大人的心只在后院上,先叫宸兰同陆大人朝夕相处得些夫妻情分,等感情够了,便将这碍眼的妾室远远打发了出去,日后府上只剩下夫妻二人琴瑟和鸣。
如此想想倒是挺好的,只可惜这话说的容易,日后会不会反悔,谁都没个把握。
第383章 巧言令色
这种顾虑即便是曹氏没写在脸上,文盈心里也是有数的。
她呼出一口气,也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夫人常年居于后宅,想来也是有些自己的法子在里面的,承诺这种事,赌咒发誓也都是听一乐呵,妾不想叫夫人误会,愿请夫人赐教,如何才能叫夫人信妾的信守承诺。”
曹氏没说话,而是在细细思量着。
她确实是有发子,但是临到这一步时,她却才发觉这里面的不对劲来。
只要她将法子说出来,便是答应了这个盈姨娘的所言,也是替公爹答应了要以杜家之名为陆大人母亲喊冤。
曹氏身子向后靠了靠,冷笑了一声:“盈姨娘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她意识到这一点,便不想再同她说下去,生怕在被她一句句全着说出什么越俎代庖的话,亦或者替公爹应了什么事。
她直接下逐客令:“天色不早了,盈姨娘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罢,至于儿女婚事,家中还是得公爹来做主,我虽为宸兰母亲,但也算是小辈,如何能越过了公爹去?姨娘是个聪明人,还是不要互相为难的好。”
文盈的话到了唇边,刚要开口,撵人的婆子便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似乎她要是在强硬留着,她们就要不管她的体面,将她直接扔出院子去。
文盈的心沉了又沉,却只能起身恭敬对着曹氏俯了俯身,带着杜妈妈便出了去。
只是留在屋中的曹氏看着文盈的备用,冷嗤一声,对着身后屏风后面的女儿道:“出来罢,你她方才说的话你可都听明白了?”
杜宸兰狠狠搅着帕子:“女儿都听见了,这盈姨娘欺人太甚,竟是上门来打压我,我还为未曾嫁到他们陆家去,若是我真嫁了过去,岂不是就要被这贼婆娘生吞活剥了去?”
“瞧你这出息!”
曹氏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眉心:“你还真当她来是为了你的?没瞧见人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用这门婚事来换你祖父给陆从袛母亲申冤?”
杜宸兰咬了咬唇:“我哪里听不出来?她来意都这般明显了,可他们将我当成什么人了,不需咱们杜家的时候,婚事说什么也不往下走,现在落了难,来求人的时候倒是要拿婚事来说事。”
曹氏却是眼眸微眯:“我瞧着,这倒是个好几回,她方才说了那般多,倒是唯有一句我颇为赞同,便是雪中送炭之情,常说患难见真情,若是咱们家这能有这个机会,你日后嫁过去,陆从袛都得高看你一眼,且我自有办法,叫那妾室说到做到,日后你的日子必定轻松。”
杜宸兰这些不知该如何说了,其实她一直不觉得陆从袛会真出什么事,虽她是闺阁姑娘,外面的事懂的可能都没有文盈多,可她就是能隐隐感觉出来。
以至于现在她空下来的心,竟开始有些怕这个盈姨娘。
她几步到母亲身边去,顺势半蹲下来,头枕靠在娘亲的腿上:“娘,那盈姨娘巧言令色的模样,实在叫我心里不踏实,女儿若是被她欺负了,岂不是脸都要丢尽了?”
曹氏蹙了蹙眉,伸手在她头上戳一下:“幸而你这话只是在我身边说的,若是传了出来你竟怕一个小小妾室,你的脸现在就要丢尽!”
杜宸兰撇了撇唇:“那盈姨娘您也看见了,哪里是好对付的模样?若是都像咱们府里的姨娘一般老实本分,女儿又哪里会心里不踏实?”
杜府的姨娘五人,都是不争不抢之人,互相之间从不为宠爱争风吃醋,生下的孩子也都是老实的,在嫡女嫡子面前都是陪衬,就拿她的几个庶妹来说,平日里从不敢忤逆她,话里话外都得将她捧的高高的。
在母亲面前,那五个姨娘也都如同婢女一般跟着伺候,素日里娘亲即便是泡脚,也是由姨娘亲自服侍的,算下来,姨娘伺候母亲的时候,比她身边的婢女婆子都要多些。
她倒不至于说要将妾室都收拾的这般老实,但最起码也应该是这样个难对付的。
“你当所有人都是闷葫芦,一憋起来就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府上的姨娘都是我一个个制出来的,之前冥顽不灵,偏生要同我对着干的那几个,早就被我远远打发了去。”
她伸手一下一下抚这女儿的发顶:“现在猖狂些不可怕,等日后嫁过去,你狠狠压她一头就好了,只是现下我是同意了,但你祖父还未曾发话。”
杜宸兰稍稍抬起头来:“娘,不是说还要加些条件吗?”
“傻孩子,这时候若是加条件,那时趁人之危,只不过若是不加,反倒是显得咱们杜家上赶着一般,由我出面,在儿女情长上在场子,又能给你将她给制住了,这已经算是得了好处,否则你祖父若是将这个条件加到旁的无伤大雅的事上,那岂不是吃亏了?”
杜宸兰想了想,自觉还是母亲想的周到,自己分明也跟着学了许久的管家,可这回即便是她一直在场听着她们所言,却还是没能想到母亲这一层。
曹氏稍稍陪了会儿女儿,便亲自去寻杜老,将今日的事转达一番。
而已经出了杜府,现下正在马车上的文盈,却是面色凝重,还在想着此事。
杜妈妈其实今日一直憋着一肚子火气:“那位夫人说话也太不中听了些,姨娘也未曾惹到过她,更未曾惹到过她女儿,平白被看成了眼中钉,竟是这般好一顿奚落,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多高贵的夫人,真是高贵,怎得不见那皇后的位置给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