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没有半分生气,只觉得荒唐可笑:“从前我见家中兄长,成亲后同嫂子蜜里调油,好几年不曾纳什么通房美妾,但嫂嫂们不知,我是知的,他们成亲前后院也是不干不净,好使临近才将通房撵出去,那时我便将此事同你们家二公子说了,他说,他后院是真的干净。”

最后一句话,文盈已经听出了她言语之中的嘲讽。

此刻她却是明白了些什么,这陈姑娘是太子妃的胞妹,二公子从前是在太子府上做伴读。

听这陈姑娘的话,想来同二公子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饶是文盈如今已对二公子没了什么情分,却还是惊讶于此,她之前可是在张氏身边伺候的,竟是对着事半点都不知情。

难怪二公子迟迟不肯纳通房知晓人事……

文盈倒是没什么心思去为二公子解释,只是庆幸,幸而自己当初未曾得手,否则二公子怎会为了她,同大姑娘抢人,还要给陈姑娘平添烦扰?

“妾同二公子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妾也不知是什么惹了姑娘误会。”

文盈缓缓呼出一口气来:“但妾今日能见到姑娘,是妾的福气,再此先谢过姑娘的。”

二公子与陈姑娘的事,她虽没心思过问什么,但她却想到了还在爹娘那的阿佩。

傻姑娘,若是知道这事,是不是就能对二公子彻底死心了?

第360章 她的眼光,还比不上一个上位的婢女

只是这种事,总禁不住细想,越想文盈便越觉得有些没由来的慌。

二公子与这陈家姑娘的事,竟是瞒的这般严,她在夫人身边伺候多年,竟是一点消息都未曾听说过,倒像是有意瞒着一般,现下这门没说开的亲事结束的也是无声无息。

瞧着陈姑娘的模样,分明同二公子结缘颇深,若是二公子同样有这份心思,有情人哪里能瞒的住,可他不仅瞒了,还瞒了这么多年,瞒了这样的好,再看着如今这门亲事告吹的结果,很难叫人不去想其中缘由到底是什么。

文盈不在乎他们之间的新秘,只在乎阿佩是否受了蒙骗,故而,她难得主动开口来问。

“今日陈姑娘既主动来见了妾,想来是对妾有了些误会,但这不要紧,只要是误会,说开了便没事了,可妾听了姑娘所言,也是想问一问姑娘,不知这门亲事为何没成?”

言罢,她又觉得自己说的太直白了些,缓和了下语气道:“姑娘端庄温柔,二公子儒雅知礼,妾瞧着是极为相配的,亲事不成实在是有些可惜。”

说到这个,陈茗菡的视线转走了去,其中缘由既是不能明说,也是不愿明说。

文盈却是更担心此事同阿佩有关,她最是明白,做人奴婢的,若是没有主子护着,无论遇到什么事定然都是第一个吃亏。

她如今能有安生日子过,还是沾了大公子的光,可若是换作阿佩呢?这么长时间下来,她看人也不似从前那般片面,也有了些自己的技巧,现下的她来瞧着,二公子可不想是个能担得起这份责任的人。

眼见着陈茗菡不说话,文盈知道自己是问到了不该问的事,但她却不能直接识相闭嘴,只能一点点排除。

“方才姑娘是误会了妾,莫不是退婚的缘由也在妾身上,那妾可是罪过了,也不知妾解释清楚了没,若是姑娘还有所怀疑,不若有机会了唤上二公子,咱们当面说说也成。”

陈茗菡摇摇头:“不必了,这事同你没关系。”

顿了顿,她填了一句:“这事同那些情情爱爱的也没关系,是我看错了人。”

文盈暗暗松了一口气,既是确定同阿佩没了关系,她便噤了声,只摆出一副哀婉可惜的模样来。

陈茗菡却是看着远处的荷花池有些愣神,脑中倒是闪过许多情形,有长姐眼光含泪,对她恨铁不成钢的斥责,亦是皇帝姐夫瞧见她时势在必得的笑,还有陆从璟,儿时温润的模样同雨中迫切的算计重合,叫她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现实虚幻。

她闭了闭眼,转过头时,眼底便已经是一片淡然:“今日是我冒失了,还误会了姨娘,擅自唤了姨娘过来,也不知有没有耽误姨娘的事。”

文盈只能摇头说没有。

陈茗菡却是颔首,想了又想:“我这人素日里不爱什么珠宝首饰,唯有丹青能拿得出手来,不若我送你一副画罢,还望你莫要嫌弃。”

文盈有些不好意思:“不怕姑娘笑话,妾原本也只不过是奴婢出身,琴棋书画也只是入门,姑娘的丹青若是给了我,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无妨的,给你,也不是叫你赏玩的。”

陈茗菡唇角微微扯起一个笑来:“好生收着就好,日后总能有机会用到的。”

待长姐过了身,她被扶到了皇后的位置上去,皇后亲手所做丹青,这其中含义可比一副画来的珍贵。

文盈不知其中缘由,但拒绝的话第一遍说出来时,还能算是不好意思,第二遍说出来可就是变了味道,她点头道一句恭敬不如从命。

陈茗菡点点头:“作画还是有些慢的,就不用姨娘费心思来等了,到时候我派人送到陆大人府上去,只是我不知姨娘名姓,只能唐突相问。”

她既有心要送,便不能随随便便送一份,一定要写明出处,点明收者。

但出嫁从夫,正经的夫人是要被冠夫姓的,文盈毕竟还是妾室,只能道:“妾贱名文盈。”

陈茗菡能明白文盈的意思,坦然道:“不必在乎这些虚礼,听闻陆大人很是看中姨娘,说不准日后姨娘有更长远的造化,若是将现下的名字直接写了上去,日后拿出来细看,免不得有些扫了面子。”

文盈想了想,一幅画而已,还是顺着了这姑娘的意思罢。

“妾的名字,还是陆相夫人所赐,还是留下陈姓罢随了妾父亲,陆陈氏。”

陆陈氏三个字一出,陈茗菡免不得有一瞬的恍惚的,怔愣片刻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睫羽轻颤了颤,这才将心中情绪压下。

“倒是有缘分,我与姨娘还算是本家。”

文盈客气道了两句不敢当,这才能开口请辞,终是能由着嬷嬷给带离。

陈茗菡独独坐在原地,口中喃喃念叨着陆陈氏,只觉得心口一瞬的荒凉。

当初她也曾有某些时候在想,日后嫁了陆从璟,出门在外,她也要自称一句陆陈氏,冠了他的名字,他便是她的夫君,好似给他们互相都烙印了一个章,所有人都知他们是亲密的夫妻。

这暗暗的甜蜜叫当初她的想起来便觉脸红,可现下却成了对她的嘲弄与讽刺。

她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为何父母总说她年纪小,哪里是她年纪小,分明是心性未成,瞧什么事都只看表面,未曾将人看透看明白,也白白为着陆从璟那种人伤怀。

她瞧着文盈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去想,都说陆家大郎做事荒唐,但一个要上位的丫鬟却是没选瞧着处处都好的陆从璟,反而选了陆大郎,这般看来,她的眼光都比不上一个上位的丫鬟,实在是可笑。

转而,她对着身侧的宫婢道:“长姐所说的,我记下了,有劳去回禀长姐,便照她安排的来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