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从璟秉着一股冲劲儿,指着陆从袛的鼻子道:“证据都给你拿了出来,分明是你娘对不起父亲在先,你却一直记恨父亲,你娘终究给你灌了什么迷魂的汤药,竟是连亲生父亲都不管不顾。”
陆从璟难得有这么大的勇气,他猛地一摔袖子,莫名有了种斥群雄的架势,他更是觉得自己如今斥的是个忤逆弑父的无耻之徒。
“女子嫁为人妇,本就是该相夫教子,只是你母亲一来未曾好好管教于你,二来更是不守妇道、与人苟合,父亲已经一忍再忍,今日若非是你揪着不放将那箱子翻出来,此事根本也不会显露于人前,你不觉羞愧也就罢了,竟是还恼羞成怒,难道杀了父亲,就可以罢你母亲寡廉鲜耻的事全然遮掩过去?”
陆从袛凌厉的目光扫视在他身上,陆从璟一噎,后面的话在喉咙之中卡了一下。
只是他的一腔孤勇不知怎得格外管用,他挡在父亲面前,义愤填膺:“今日我就在这,看谁敢动我父亲一下!”
他伸手一个个去指周围的禁军:“是你?还是你!你们一个个为虎作伥,竟同这样的人来抄家,就不怕遭报应!人在做天在看,我陆从璟今日在此,若是谁敢对父亲不利,便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他这一番话说的畅快又霸气,确实将禁军唬的不敢上前。
陆从璟自觉自己与正派的礼义廉耻站在了一起,但凡要些脸面的,就不会帮着陆从袛如何。
但他却忘了,拿下陆世久的命,是新帝下了圣旨的。
陆从袛自也不会因为他这几句话而怕他身上,而是缓步上前,唇角挂着抹笑,却叫人看了便觉背脊生寒。
“要杀他,先杀你?”
陆从袛腰间的软剑被他抽出,他持剑而立,周身杀意凛然。
甚至他故意缓慢了步调,在剑还没触到陆从璟时便对他施加气势上的凌虐:“你觉得,你能受得住我几剑?”
陆从璟确实是有些怕了,他一个文弱书生,如何能同那战场上尸山血海里走出的人对抗,他的腿在发软,愈发大的雨势之下叫他要看不清面前人的动作。
陆世久更能看得清局势,嘶哑的声音吐出来:“从璟,别拦着他,让开!”
陆家后代唯一能扶得起的苗子,这种以命换命的事,陆从袛还不配去换他的命。
但陆世久这话不说还少,一出了口,就好似给了陆从璟鼓励般。
更是叫他挺直了腰杆:“我行的正坐的端,若是眼睁睁看着父亲在自己面前丧命而无动于衷,与猪狗何异?怕是连猪狗都比不得!”
陆从袛似细细品味了一番这话,紧急着猛地挥剑,直接刺向了陆从璟的肩膀。
钻心的疼席卷上来,陆从璟哀嚎一声,手在伤口处比划着,疼又不敢触碰,陆从袛则是在这时将剑抽回,任由他伤口的血混合着被雨水浸透的衣襟洇开一团血红。
“疼吗?”陆从袛欣赏着他面上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一点点转变为现在的惧怕,甚至脚步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后退。
陆从袛将软剑反手握着:“你猜猜看,你要受我多少剑才会咽气?猜猜你那个爹,又能受的住多少剑。”
“大人……”
到底是禁军首领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在人家自家的事情上来插话。
只是陆从袛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厉声将他们要说和的话都顶了回去。
“今日谁敢插手,大可以同我上手来拦我,只是刀剑无眼,对我来说,杀一个与杀两个也没什么区别。”
转而,他面相陆从璟:“看清楚些,我是如何刺你的第二剑。”
他手腕用力,眼见着剑就要刺到陆从璟身上,陡然有一道身影冲到给跟前来,长开双臂挡在了陆从璟前面。
“大公子,不可以!”
陆从袛的力道陡然收回来,看清楚来人后,眉头紧紧蹙起:“文盈,你来做什么?”
第346章 你出事了,妾如何自处
文盈是从后门进来的,但在来时已经看到了前门被穿着甲胄的人堵上,是以她对阿佩的话也信了一半,着急往后门去。
府上的人都被押在了前院的连廊之下,禁军也因为要跟着撤离而都走到了前院去,后门无守,文盈进来的时候畅通无阻。
她还未曾走到前院时,便已经听到二公子义愤填膺的斥责声,她在话语的字里行间品了一番,断定是大公子,几步跑过去的时候连伞都要撑不住。
终是遥遥看看见大公子的时候,他的剑已经高举,仿若下一瞬就要刺破二公子的咽喉,将他那些话全部阻挠在喉间,再也吐露不出来。
“大公子,且先冷静些。”
文盈突然冲了出去,雨水打湿身上的衣襟,使其紧紧贴在身上,所以当她因为紧张与担忧而胸口起伏时,幅度更加明显。
“过来,到我身边来。”
陆从袛一双墨色的眸子泛起猩红,脖颈处的青筋若隐若现,分明是及其用力在忍耐着。
文盈原本挡在二公子身前,闻言慢慢向大公子靠近:“公子,别气别急,冷静些,万万不能杀人,若是杀了人,即便是他们犯了天大的错误,你先动手也是不合律法的。”
她觉得阿佩说的没错,弑父杀弟的名头可不好听,日后大公子何止会在官场上被人诟病,就是寻常出门去,也是要被人编排指点的。
咽了一下咽口水,伸出手要去拉大公子的手,却在这时袖口猛地被人拉住。
“你别过去!他如今已经疯了,疯的六亲不认,你方才瞧见了吗,他居然要杀我!”
陆从璟紧紧拉着文盈的袖口,大义凛然道:“你若是过去,刀剑无眼,要了你的命可如何是好!”
文盈下意识回头,还没来得及去看陆从璟凌乱的模样,视线便被胸口处的一片洇红吸引了目光。
二公子自诩清雅,素日总是穿淡色的长衫,以至于如今这洇红格外惹眼,叫文盈也怔愣住,没即刻反应过来。
“文盈,过来!”
陆从袛声音低哑急促,眼底的怒意更是明显,握着剑柄的手亦是格外用力。
他忍耐的很辛苦,方才终于得了些发泄,却只是不轻不重刺了那一剑,不见血就罢了,既开了这个头,见了血,又如何能收得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