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从袛并非强求,对着赵院判道谢后着人将他请了出去。

文盈安静在大公子身边待着,慢慢转动着自己的手腕。

她心里装的事有些乱,不好同大公子说,只能将话题引到那药方上:“既太医都说没问题,妾便先吃着罢,改日若有方便的时候,妾合该亲自去朱府同朱姑娘道谢才是。”

陆从袛站在她身侧,闻言眸色一闪:“如今京都世道不安全,还是莫要轻易出去,若是道谢,我替你去便好。”

文盈抬头看他:“这哪里合适,妾同她相交,走的是闺中妇人的勤奋,哪里有您去替妾道谢的道理,人家朱姑娘还尚未出阁呢,如此岂不是坏了她的名声。”

“只是道谢罢了,又不是私下见面。若是你有什么旁的办法,能叫你既不出门也能道谢,那也成。”

陆从袛不说自己坚持要替文盈去,但却是坚定不许文盈出门的。

文盈没了办法,只能妥协:“好罢,那妾到时候写封信过去,您帮妾转交。”

陆从袛低低应了一声,而后不再同文盈说朱姑娘的事。

夜里月色渐圆,文盈已经睡下,但阿佩却忙着帮她理清账本,她虽则同在文盈面前不讲什么主仆,但做起活儿来还是十分守礼节的,势必要比主子干得更多些。

眼瞧时辰晚了,她的屋中还点着烛火,只是此时一个婆子靠近了过来,敲响她的门。

阿佩上下打量了她,眼神微眯:“章婆子,你怎的来了?”

这人便是之前她们揪出来的不安分的人,原本阿佩便一直暗中看着她,自打中秋被文盈打压后,章婆子便一直没有使劲儿去蹦哒。

但这次,章婆子却是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阿佩姑娘,这是二公子叫奴婢给您的,您可得好好守着,偷偷看,莫要叫盈姨娘知道了去。”

第312章 他不再算是良配

阿佩上上下下将章婆子打量了一圈,瞧着她笑容讨好,挤眉弄眼的模样叫人止不住的生出些反感来。

想来章婆子是将她也看做是自己人了,阿佩没有将其戳穿,也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将信收了下来,绕着章婆子四下环顾一圈。

“你来的时候,身后可有人跟着你?”

章婆子甩了甩手:“哎呦,瞧姑娘说的,老婆子我这般岁数的人了,这点事哪里能出纰漏,只要您这边小心谨慎了,放心看就成。”

阿佩点点头,反手便将人赶了出去。

自打搬出陆府后,二公子便同他断了联系,如今突然给她送信,阿佩心中既是忐忑又是期待。

她原本不想直接去看,将信放在一旁,想要将心神重新放回管家的事上来,却是怎么着也静不下心。

她暗骂了一声男人就是坏事,猛得使劲儿将信抽回来打开来瞧,是二公子的字,笔锋很是好看。

他先表明写信过来的冒昧,深觉愧疚,但却又说分别多日,最近才听说她之前伤了腿的事,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写信过来询问,最后又关心一番她现下生活如何,可有缺衣少食。

字字句句,皆是关怀,原本阿佩觉得他这封信写的是碍事又多余,这看完之后,她的心却是一软再软,最后化成一团春水,在她心里荡的难受,叫她坐立难安。

她心中被他搅的乱的很,重重猛叹了好几口气,最后到底是没将这封本该烧掉的信投入炭火之中,而是放在了梳妆匣里,她想,等再过两天她缓和好了,再毁了罢。

一夜过去,第二日一早文盈便差遣了人去按照朱姑娘给的药方去配了药来,早晚各一副,捏着鼻子硬往里灌下去。

杜妈妈陪在她身边,看着她每每喝了药后紧紧蹙起的眉头,总要心疼的哎呀几声:“怪我,当初若是不将你的避子汤看得那般紧就好了。”

她有些后悔同文盈的两年之约,只是后悔归后悔、心疼归心疼,她有好几次想要毁了这个约定,同文盈说日后没有子嗣便没有了,哪里至于为了这遥遥无期、未曾有定论的事,就要喝这苦的要命的药呢?

可即便如此,这番话还是被她压在心底。

她哪里能担待得起公子膝下无子的后果呢?她的女儿没了,她最是懂没有孩子的苦楚。

她还算是幸运,奶了公子、伺候公子一场,也算是全了一半的母子情分,那文盈呢?公子呢?就要一辈子认着没子嗣缘分的过一辈子吗?

文盈不知杜妈妈心中所想,她若是知道,定要觉得杜妈妈想的太过多了些。

但她如今喝下药后,反倒是要分出心神来安慰杜妈妈:“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总比就这般认了命好。”

有了就养着,没有便没有了,若是公子当真因为没有子嗣就厌弃了她,那她便多求些恩典银两,到时候回家同爹娘过日子去,怎么招都是能活的。

叫文盈心里很舒坦的是,大公子叫赵院判封了口,对外不曾说是她身子有问题,而说有问题的是他。

以至于自己喝了多少货真价实的药,大公子就要一同喝那些装模作样的假药。

陆从袛每每喝下,不似文盈那般眉头紧紧蹙,反倒是云淡风轻,好似饮的只是普通茶水一般。

文盈心中好奇,晚上二人一同喝药时,她想要讨一口来尝尝。

陆从袛揶揄看她,却不点破,只淡淡问她一句:“你确定?”

到底是心中好奇,文盈还是点了点头。

陆从袛将要递给她,她捧着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便已经是苦得她头疼。

她将要还回去,喝了几口水将口中的苦味压下去:“您故意的罢?”

“你是非要来喝,我也不好拦你。”陆从袛低低笑了两声,还端着药碗同文盈轻轻碰杯,“我若是不喝些苦药,你心里怕是要不舒服了。”

文盈捧着自己的药碗遮住脸,有些心虚地没说话。

大公子这药不过是寻常强身健体的汤药罢了,做戏做全套,他喝的比文盈还要准时。

喝药的第三日,正好陆从袛下职回来的早,文盈准备了些谢礼,叫他亲自走一趟,去朱府同朱姑娘道谢,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给年龄相仿的郎君的妾室看子嗣病,到底对名声不好,故而陆从袛寻了个拜见朱大人的借口过了去。

陆从袛如今处于风口浪尖之上,除却他在朝中特殊的缘由外,更是因为他当众状告自己的父亲。

太医院的人也并非全然跟新帝长一条舌头,他因无子而寻医问脉、吃药调养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关注他的人耳中,杜老与朱家自然便知晓了去。

朱吟语听说这件事,还是从杜宸兰的口中,两个小姐妹自小到大都是无话不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