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盈将她的嘱托全然应承下来,有跟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下午跟着娘亲做活,直到天见了黑,爹才终于回了来。
只是人还回来,便听见有男声唤道:“陈家婶子,陈叔在地里崴了脚,伤的不轻啊!”
南镜在厨房炒菜没听见这有力的喊声,可在屋里做活的文盈却是听见了,赶紧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往外走。
她站在门口,只见着远处乡路上有个高大男人,背上还背着个人,一边走一边用他深厚的嗓音喊着她娘。
她瞧清了,备上那人不就是她爹吗?
她几步冲到前面去,因跑的太急,待走到跟前的时候呼吸还有些乱:“这位大哥我爹如何了?”
不知是陡然看到女儿的陈达一怔,就是背着人的男人看到矮了自己一头的貌美姑娘也是一怔愣。
陈达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小孙,放我下来吧,这位是我女儿。”
小孙还在看着文盈愣神,陡然听见陈达的话,忙将人放下来,只是这目光仍控制不住往文盈身上瞟,耳尖也跟着红了。
可文盈的注意全放在了爹爹身上,她忙过去搀扶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瞧着爹爹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了,手上也不知怎的蹭破了皮,即便是站在了地上,有一只脚也只是足尖点地,不敢使劲儿踩下去。
文盈急的不行:“这是怎么了?”
陈达怕女儿担心,忙哈哈笑着:“没事没事,就是没站稳崴了脚,都是这条坏腿的老毛病了,不妨事。”
陈达之前是在陆相身边管车马的小厮,只是一回车马失控,他为救陆相才跛了脚。
“这脚都落不得地下,哪里能没事?咱先回屋,我去寻乡医去。”
“不用不用!”陈达赶紧拉住她,视线舍不得离开女儿,“小孙已经带我去过了,还帮我给了药钱,你去找你娘要十文钱来。”
此刻文盈的眸光才终是放到了他身侧的小孙身上。
这人是个高壮的汉子,但生的却很是清秀,若非肤色被晒的有些似田地里面的麦子,放在京都之中也是能称得上一声俊俏的。
只是此刻,这人在触及到自己眸光的时候,原本只是在耳尖作怪的浅红,瞬间蔓延到了脸上。
直到夜深,文盈遇上孙凭天的事便传到了夏妩念的耳朵里。
“竟这般容易提前遇上了?”她惊喜地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文盈同他当真是有这个缘分,她果真就不该留在陆郎君身边。”
她双手合十,难得将情绪外露的这么多。
“老天,我长这么大,你终于是舍帮我一回了是不是?”
第150章 大公子的信
农户家的吃食也不过是清粥小菜,文盈回来了,南镜将家里的荤腥都准备出来不少,两口子也借着女儿的光,吃了一顿比过年还好的饭菜。
文盈倒是发现了一件颇为可怕的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欺她。
她拿着筷子,勉强多吃下些,也只是怕爹娘心里不好受,他们一家三口心里都清楚,她在陆府里的吃穿用度,是这乡野里面过不起的。
文盈控制不住地唾弃自己,明明自己打算的那般好,可原来她自认为坚定不移的决定,却是在还未开始的时候便叫她意识到了其中的困难。
她在陆府里不过半年的功夫,便被养刁了胃口、养出了与田间不同的习性,如今仅仅的发觉的吃穿的不适应,日后呢?还会有什么?
南镜却好像同女儿心有灵犀,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吃不下就先空空胃口罢,强吃也是浪费。”
吃食是要给想吃的人吃,才不算是浪费。
文盈听话地放下了筷子,只在桌旁陪这爹娘,看着他们来吃,再同他们说说话,还挑拣了些陆府里有趣的事来说。
只是府里有趣的事太少了,她连着回忆带着编,能讲出来了也不过三五件事。
陈达原本看着女儿吃不下东西,心里慢慢都是自责与心疼,快吃完的时候,他忍不住问:“大公子这一走,可说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至少也得月余呢爹。”
“唉,还是快些回来罢,他回来了,好给你办出府的事啊。”
文盈身子一僵,下意识同娘亲对视了一眼,倒是由娘亲回了话:“陈哥,还是别太着急了,人家毕竟是主子,盈儿若是着急去催,惹了主子不快可就不好了。”
陈达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对对,盈儿啊,你阿娘说的对,还是别太着急了,爹就是……太想你了。”
文盈眼眶有些发酸。
其实她有时候有心里话,大多都是跟娘亲来说,她同虽也是亲近的,但爹爹为人老实,说多了,他免不得要自责自己,自责自己没本事,叫妻女跟着自己受委屈。
她要离府回家的事,是她瞒着了爹爹,只跟娘说了实话。
不到两个月前,正是过年的时候大公子准许她回家探望了爹娘,因只是半日的功夫,临走的时候爹爹很是舍不得,大掌抚着她的头,好似生离死别般。
她撒了谎,回拉着爹爹的手:“大公子给了儿女恩典,待日后有机会了,就准许女儿出府呢,女儿如今已不是陆府奴婢的奴籍了,是良籍呢,名下还有田产铺子,等寻了机会,奴婢也求着公子给您和娘也转了良籍去。”
爹爹少有的高兴,一连道了好几声的好:“公子心善,也不必这般劳烦人家,我和你娘这辈子便是这个命数,还是莫要拖累你,等你出了府,我一定日日去求菩萨,保佑大公子官运亨通、夫妻和顺!”
爹爹的笑与话将文盈感染,不仅叫她忽略了这话本就是谎言,甚至叫她自己也忍不住设想起来,同爹爹一起说了好多出府以后的安排,竟是给了爹爹一个遥遥无期的希望。
如今陡然被问起,后知后觉的心虚才翻涌了上来。
晚上她同娘睡在了一个屋子里,她搂着娘的腰,躺在了她的怀里,竟恍惚然想到了她躺在大公子怀里的场景,她心中猛地一跳,转身平躺了起来。
南镜感受到了女儿的动作,没说什么,倒是拉上了她的手:“今日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其实我当初从陆府跟你爹出来到庄子上的时候,也吃不惯住不惯,但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既心定了,再多的不习惯,慢慢也都习惯了。”
文盈笑:“我心匪石……这话说的不是情嘛。”
“怎么就不是情了,情爱的情,热爱就不是情了?”南镜也跟着笑,“我喜自由,喜同你爹爹居于乡野间,纵是吃穿不适,上有恶婆子压着,晚上睡下的时候,我心也是安的,不用去害怕晚上的时候会不会有人闯进房间将我拖出去乱棍打死,不用去听旁人阴阳怪气的揶揄嘲弄。”
娘亲的话,文盈感同身受,她只知当年陆相待娘亲很好,但却只是多加照料,并没有叫她伺候床榻,但府上的人不信,夫人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