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那一柄匕首咣当一声落地,血浆在叶薇脸上爆开,淋了她一头湿热的血液。
叶薇睁开眼,看?到叶瑾持刀的臂骨被迅猛袭来的细鞭斩断,断手落在地上。
“是谁?!”叶瑾凄厉地嘶吼,怒不可?遏地回头。
叶薇也顺着长鞭的方向望去。
夜风飒飒,花叶稀疏。暮色冥冥的远处,小?郎君肩披一件松霜绿的外裳,推车行来。
皎洁的月亮拨开铅云,月华普照,本该修罗凶面的裴君琅,眉眼轮廓鲜明,如镀佛光,一双凤眸无喜无悲,格外沉静。
染血的细鞭又?缠回裴君琅的臂骨,他坚定地朝叶薇挪动木轮椅,没有畏惧发狂的叶瑾,以及近乎暴虐的黑鳞蛟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君琅平静地望向叶薇,低语。
“叶薇,别怕。”
叶薇承认,她本来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听到小?郎君清清浅浅的一句呼唤,哄她“别怕”,又?看?他跋山涉水赶来,发髻未梳,衣冠不整,小?郎君出行从未如此潦草……
叶薇还是霎时间?红了眼眶,潮意浓烈,鼻尖发酸,像是被挨了一拳,闷闷发疼。
叶薇垂首,眼泪摇摇欲坠。原来,她早有了依靠,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明明没有那么爱哭。
没等裴君琅说再多的话,叶瑾已如兔起凫举,用完好的那只手,带着雷霆万钧的掌力,朝裴君琅袭去。
趁着黑鳞蛟蛇分神,伤痕累累的红豆也再次暴起,白刃顺势跟上,与成年的蛟蛇缠斗。
林中飞鸟窜出,争斗又?起。
叶薇焦心不已,只能大声提醒:“小?琅,小?心!”
她与裴君琅冰释前嫌,知他冒死搭救,又?肯唤他小?琅。
小?郎君听到了,在他推车后撤,避开致命一击的瞬间?,薄唇轻扬,笑意很浅。
叶薇也明白,如若一个小?郎君对她不理不睬,毫不上心,又?怎会明知危险,还要?赌上性命前来搭救,叶瑾可?没有那么好对付。
裴君琅一定有苦衷,他不曾抛下过她。
叶薇有了生欲,鼓足勇气?。少女强忍住筋骨碎裂的痛楚,强行驱动丹田内力。
叶薇疼得鼻翼沁出热汗,疼到面红耳赤,但她要?忍,只要?不死,什么都好说。
她要?破开手上绳索,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裴君琅来救。
她知道他的反噬有多痛苦,知道裴君琅痛疾复发,其实不能动用内力应敌。
他不顾性命,为她争一条坦途,叶薇不能辜负。
夜幕里,人影晃动。
裴君琅在确认叶薇安危以后,便从袖中取出召集军士的烟雾弹,他吹燃了火折子,浓郁的黄烟袅袅升腾。
叶瑾看?到升天的烟雾,知道他的罪行暴露。
待会儿群臣与君王赶来,他一个重伤皇裔的罪人,必然会被押进红龙殿进行审判。比起同叶家结姻亲,皇帝裴望山一定更渴望毁去叶家。
叶瑾不能坐以待毙,为今之计,便是杀了叶薇,再用新的骨血束缚小?蛇王,逃出山林,以图日?后。
只要?叶瑾培育出红龙,他就能卷土重来,血洗世家。到时候,别说是君王,就是剩余的几个世家,也只能对叶瑾俯首称臣!
叶瑾想明白了,转身对叶薇发动奇袭。
裴君琅看?出他的招数,脸色阴沉,忍住骨血里喷涌而出的阵痛,挥鞭跟上。
月华疏漏,银鞭在空中利落飞舞。
哪知,叶瑾本就是诱敌之策,他假意袭击叶薇,实则虚晃一枪。他纵身杀回,五指如凛冽钢刀,锐不可?当,一下子埋入裴君琅的胸膛。
五指刺肉,破开肌骨。
“噗!”
小?郎君积郁肺腑的一口鲜血喷出,他迅速后撤,拨开叶瑾的骨刃。就此,长鞭也顺势卷上叶瑾的臂骨,剜下血肉。
然而,终究太迟。
裴君琅关心则乱,追敌的瞬间?,竟中了叶瑾的圈套。
小?郎君机关算尽,竟也有被骗的一次。
裴君琅自嘲一笑。
看?,和?叶薇待久了,人都变笨了。
叶瑾这一爪,正好伤到了裴君琅的心腑,他本就是勉力应敌。重伤之后,内力涣散,再也无法动弹。
裴君琅垂着头,看?着胸口流淌不止的鲜血。整洁干净的衣袍全?是血污,他擦不干净,口鼻里也渐渐窒闷。
裴君琅别无他法,只能往后退,他动不了手指了,眼睁睁看?着叶瑾狂妄大笑,杀向叶薇。
但幸好,他已经喊来援军,再撑一撑,叶薇能得救的。
“小?琅!!”
叶薇亲眼目睹裴君琅中了杀招,心中怒火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