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薇摇摇头:“没什么大碍,兴许是下?马时磕到马镫了。”

“你别动, 我看看。”多?罗皱眉, 还?想再看看她的伤势。

堂堂一国王子, 对一个世家庶女鞍前马后,在场的达官贵人都纳罕不已,又见叶薇初长?开的秾丽眉眼、玲珑的身段, 心里?有了数。

英雄难逃美人关,看来多?罗王子倾慕叶薇啊。

谢芙一直关注着赛场的情?况, 看到有人行?刺, 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保护叶薇。

现在又知道叶薇受伤, 小姑娘急得不得了,连忙呼奴唤婢,用毡毯制了个担架,抬着叶薇回了帐篷。

谢芙盛情?难却, 叶薇推拒不了, 只能?捏了一下?小孩的脸, 任由她照顾。

到了帐篷里?, 谢芙帮叶薇掖好被角,抱怨:“裴君琅真的没有心!小薇姐姐差点受伤了, 他还?不来探望一下?,亏得小薇姐姐昨天还?给?他送五福饼。”

转念一想, 裴君琅不来烦叶薇也?很好,谢芙双手托腮,得意地说:“小薇姐姐,他们不领你的好意,阿芙领呀。以后的糕饼都送阿芙吃吧,不要再分给?他们了。”

叶薇哭笑不得:“好,姐姐只疼阿芙一个。”

谢芙高兴地眼睛都发亮。

没多?时,白衡闻讯赶来,提着药箱,风风火火冲进帐篷。小郎君跑得满头大汗,连衣袍起褶皱都顾不上抚平。

白衡是白梅家主的嫡子,本就是行?医的郎中,他要为叶薇诊治,谢芙再不高兴,也?只能?允许他进来。

白衡得了叶薇的允许以后,小心翼翼褪下?她的罗袜,为了不冒犯叶薇,手指特地隔着薄薄帕子,捏了捏骨相,确定叶薇没有骨折骨裂,只是撞青了一层皮以后,白衡松一口气,放下?心。

他给?叶薇开了一份祛除淤血的药膏,叮嘱她这几日一定要小心化瘀,免得留下?青紫色,还?会让伤处疼痛加剧。

叶薇看着雪白脚踝上指甲盖大的一点淤青,有点啼笑皆非。

叶薇忽然想到了裴君琅,心里?生出一重绵绵密密的酸涩。

她只是受了一点小伤,朋友们便跑前跑后,对她嘘寒问暖。

裴君琅反噬痛症发作,白梅家主说过?,小郎君的痛感?足以摧毁、消磨人的意志,熬不过?去的人甚至会寻死求个解脱。但裴君琅忍住了,他孤零零一人躺在帐篷里?,强迫自己?咽下?苦楚,他不在意生病时无人问津。就连他不出席官宴,也?得长?寿亲自去禀报皇帝,告诉父皇,他不是有意要缺席,也?没有蔑视天家的意思。

他只是病了。

叶薇不是滋味,心里?天人交战,她一边可怜裴君琅,一边可怜那个受辱的自己?。

像她这么厚脸皮,这么上赶着亲近一个郎君的女子,应该是世间罕见吧?难怪裴君琅觉得她廉价,能?对她出言不逊,能?不要她。

那天亲吻裴君琅,是叶薇思考了很久,第一次鼓起那么大的勇气。

可她不要脸面了,裴君琅也?跟着踩上一脚。

叶薇很感?激那天有嘈杂的雨声,连绵的雨幕,如此,她的丑态才不至于人尽皆知。

明明她也?过?得很辛苦啊。

算了。

叶薇释然一笑,本来还?想问点裴君琅有没有寻过?白家医者治病的事,话到喉头,还?是艰涩地咽了下?去。

叶薇受伤了,需要休息,帐篷里?仅剩下?桐花一个小丫鬟随身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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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衡收拾一堆瓶瓶罐罐的药品打算离开,刚合上药箱,小郎君犹豫地开口:“小薇,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嗯?”叶薇歪头,眼带困惑。

白衡道:“是二殿下?第一个发现的刺客,他使出杀招斩断了刺客的手指,但那一架暗藏在袖中的箭弩还?是射了出去。有人想杀你,甚至是明目张胆在春狩时取你性命,可见其手段嚣张狠厉。倘若没有二殿下?及时出手干预,后果不堪设想。”

裴君琅救了叶薇一命。

夜风吹来崇山峻岭的草木味,叶薇散乱的鬓发轻轻飘扬,落到鼻尖,痒痒的。

她怔忪许久,连白衡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在叶薇不知道的时刻,裴君琅究竟保护了她多?少次?

既对她无意,又为何总在危急关头,对她施以援手?

为什么,每次在叶薇要放弃裴君琅的时候,他总来动摇她的心?

这样下?去,她真的很难下?定决心放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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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叶薇的脚疼缓解了很多?。

她坐在柔软的毡毯美人榻上,忽然开口问桐花:“我们带上山的点心匣子里?,有没有好吃的糖?”

桐花惊讶地“啊”了一声,嘟囔:“小姐,你想吃糖了?”

叶薇低低轻吟:“唔……不是我想吃,是拿来送给?别人的。”

叶薇知道裴君琅从小到大都习惯喝苦药,药汤放凉了,端起来就一饮而尽,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他每次喝完药,眉峰总有微蹙。

叶薇猜到,他其实不喜欢苦味。

所以,小郎君受伤昏迷那次,在他醒来喝药的时候,叶薇送上了甜腻的糖。

裴君琅犹豫不决,但还?是接过?去,含在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