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奢侈了几天专门?点烧鸡腿饭的叶薇,忽然换了菜单,只吃便宜几文钱的烧鸡翅。
谢芙不差这个钱,喊御厨煮了一大碗烧鸡腿,让几个小伙伴们分食。
叶薇感动得眼泪汪汪:“还是阿芙心疼人。”
谢芙翘起嘴角:“当然啦,我可是世上?对小薇姐姐最好?的人,裴君琅也?要排在我后面。”
随后,小姑娘像是想起什么,幸灾乐祸地道:“而且,很快裴君琅就不会粘着小薇姐姐了,往后他有了兰玛公?主,若是再敢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来招惹小薇姐姐,我定会让妹妹剁下他的头!”
这还是叶薇第一次听到?“兰玛公?主”的事,她不免好?奇:“嗯?什么公?主?”
沈如意给谢芙疯狂使眼色,这妮子缺心眼么不是!他们藏着掖着就是不想让叶薇伤心,她倒好?,邀功来了。
就连鲁沉山也?揪了揪谢芙的衣角,咬牙切齿:“阿芙……别说了。”
谢芙皱眉:“为什么不能说?裴君琅那个花心大萝卜哪里配得上?小薇姐姐了?我就要说!他有了新欢了,往后可别想坐享齐人之福,让他滚边上?去!”
叶薇不蠢笨,从几人拌嘴的话语里,她明白了一二?。周老家主仙逝,葬世家陵庙,追赐谥号。他身为国家的领导重臣之一,理应受举国哀悼,四塞来朝。
听闻西域番国西坞的公?主王子受召上?京,接受皇帝裴望山的封赏与抚恤,既是皇家相邀,自然要由皇子招待。皇帝派出二?皇子裴君琅接待韶华年纪的草原明珠兰玛公?主,其中?联姻的深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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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今早叶心月登车见到?叶薇,还对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往后没人再护着你了。”
原来,叶心月趾高气?昂来示威的底气?,出自这一桩啊?
叶薇眨眨眼,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吃着碗里煮到?软烂的鸡腿。明明平日里滋味很好?的荤菜,今日有点味同嚼蜡,她吃得意兴阑珊。
难怪裴君琅这几日都没有来潜渊官学,看来他是有正事在忙。
叶薇不由想到?那位兰玛公?主……西域富饶小国养出来的女孩儿,应该很青春活泼吧?花儿一样的年纪,纤细的腰肢,曼妙的歌喉,千娇百宠的小公?主,自然很多人疼爱。
叶薇不比任何人差,她不是习惯妄自菲薄的女孩儿。
她也?应该相信裴君琅是个极其难讨好?的小郎君,毕竟这两年,裴君琅处处庇护她,处处待她不同。
可是,叶薇也?记得许多小郎君冷若冰霜的时刻。
裴君琅曾和?她义正词严地说过?,叶薇和?他并不相配。
他让她离远一点。
叶薇的胸口像是被蜂虫蛰了一下,钝钝的刺疼。
她出身不好?,母亲是这些眼高于顶的世家皇族都瞧不上?眼的平民,即便叶薇有天赋异禀的潜能,有能让红龙血眼石都震撼的血肉,是祖母口中?的红龙神主转世……她和?裴君琅,还是很不相称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大家都是肉眼凡胎。
明明,她也?很好?。
明明,裴君琅不应该厚此薄彼,瞧不起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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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雨如丝,被风吹得斜斜刺进青苔石阶里,青石地上?水洼雪亮,仿佛汪了一地油。
一辆挂着兽皮毡帘挡风的马车停在皇子府外,车里的人很有耐心,即便连绵不绝的雨幕将车厢棚顶砸出清脆的声响,里边的人仍在车里耐心等?待。
没一会儿,伺候车内贵人的一个侍婢打帘露面,她身穿褐皮窄袖胡服,发?辫编织了许多瑟瑟天珠、珍珠,脚踩锦绣罗靴。不过?是贵人近前伺候的小丫鬟,身上?的衣饰也?贵气?逼人,可见她家主子家底的殷实。
小丫鬟不耐烦地打伞下马车,用一口蹩脚的大乾话,和?守门?的长寿公?公?抱怨:“我家公?主等?候多时了,怎么还不见贵国的二?皇子来接待?不是说好?了今日去看蹴鞠还有跑马吗?”
长寿被兰玛公?主的丫鬟劈头盖脸一通质问?,心里有点不爽利,这咄咄逼人的声口,不是要当众打他的脸面吗?让长寿往后在手下人面前如何做人呢?可宫里出身的奴婢,最懂虚与委蛇。
长寿只能强压住火气?,笑呵呵地道:“姑娘别急,老奴我问?过?主子了,说是天阴下雨,今日不合适看蹴鞠赛和?跑马,想同兰玛公?主再约个见面的时间。”
小丫鬟明显没想到?自家公?主下雨天都巴巴的赶来了,居然还被长寿拦了道儿,裴君琅甚至食言不来,她代表公?主的颜面,哪里受得了这腌臜气?。
小丫鬟愤愤然跺脚,当即跑回车上?叽里呱啦地复命,语带抱怨。
许是马车里的公?主很好?说话,很快小丫鬟压住心里的怒火,又凑到?长寿跟前,“我们公?主说了,不看蹴鞠和?跑马也?没事。听闻你们大乾国创办了潜渊官学,各个世家子弟还有皇族后裔都在里边上?课,她没见过?这种馆舍,也?想去瞧一瞧世面。况且,二?皇子不是为咱们公?主旷课好?些日子了,也?该回官学里瞧瞧,一道儿去吧!”
长寿没想到?兰玛公?主还要追到?官学里去,顿时吓得脸色铁青。那里头可是有小薇姑娘的,总不能让两个未来女主子见面打架扯头花吧?难不成兰玛公?主是听说了叶薇的风声,想要去会一会人?这可使不得,要出大事的!
长寿没敢耽搁,急忙往府上?跑去。他今日事出紧急,全无做管事的稳重,一路匆忙跑来,衣摆上?沾了许多水渍,到?处都是脏污的泥星子。
“殿下,二?殿下!”
尖利的嗓音穿透娴静安逸的雨景,传到?窗边埋首翻书的清隽小郎君的耳朵里。
裴君琅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长睫微动,扫了一眼越下越大的滂沱大雨。
一侧屋檐底下挂着的莲花雨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雨水如柱,浇灌大地,冷得出奇。
裴君琅拢了一下覆于膝骨的那一层白狐毛大氅。
今日他很早便起了。换了一身轻薄的竹青色居家圆领袍,焚一炉竹香,沏一壶清茶,安静地推车至案前,静静看书。
很显然,裴君琅本就没有出门?的打算,刚睡醒就煮茶看书,打算待府上?虚度一日。
明明最厌恶湿冷的雨天,偏偏今天竟对缠绵雨季也?多了几分耐心。
不远处,长寿心急火燎地跑来,慌里慌张地呼喊,一点都没眼力见儿,非要扰他清净。
“何事这般吵嚷?”
长寿支支吾吾:“奴、奴才没能拦住兰玛公?主,她说今日不看蹴鞠赛或是跑马也?没事,但她想去潜渊官学。奴才怀疑,她是奔着小薇姑娘去的!想去立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