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确认祖父的安全,否则我不会出手。”

周婉如叹气?:“既然你冥顽不灵……好啊,那?我就让你确认一下。”

美艳的妇人击掌,很快,栖身于梁柱上的影卫便从天而?降。

她耳语一番,影卫面无表情地领命,身姿兔起凫举,利落地翻窗离开。

留下的周溯和周婉如无话可讲,殿内霎时间变得静谧,落针可闻。

周溯肩背笔直地站着?,他有很多的耐心可以消耗,用于等待。

周婉如也倚靠梨花木小榻上,一杯接一杯,心无旁骛地饮酒。

紫铜色吉祥八宝亭塔香炉里,香烟袅袅,混淆着?异域美酒的浓香,一时间,西庭殿内异香扑鼻,芬芳馥郁。

周溯直觉周婉如的目光重若千钧,她在?审视他。

但周溯不服输,他决不能胆怯,即便他也不过是个十多岁、心智未丰的少年郎。

没多久,影卫一身淋漓湿意,回到殿内复命。

京城冬日苦寒,开了?春,雨雪还不消停,时有冻人。

殿内,孔雀铜盏上烛光昏黄,被漏入的冷风吹得摇曳。灯火照亮大殿内所有黑咕隆咚的角落,也让周溯看到了?那?一滩蜿蜒在?地的血迹。

滴答、滴答。

无数腥臭的血液从影卫捧来?的匣子溢出。

周溯呆若木鸡,脑子空白一片。

周婉如接过匣子,摔在?周溯面前。

木匣子碎裂,一根断指滚出,还有一张用血写了?“快逃”的布条在?地上铺陈。

指骨鲜血淋漓,但指节生有一颗小痣,布条是祖父最?喜欢穿的松枝锦绸,字迹也是祖父亲手所写。

血液新鲜,说明是刚下手的,并非死人僵冷的尸骨。

周崇丘知?道他落到皇姑姑手里,受苦时,还劝他快逃。

周溯茫然无措。

他咄咄逼人,和周婉如索要祖父活着?的证据,结果成了?伤害周崇丘的屠刀……是他害得周崇丘吃苦了?。

周婉如面不改色,她走近周溯,以硕大的南珠绣鞋尖端,抬起侄儿的下巴,啧啧叹道。

“你看看,因为你的不听话和任性?,你的祖父又吃苦了?呢。”

周溯咬住下唇,脸上笑容荡然无存。

周婉如勾唇:“乖孩子,你好好听我吩咐,我不至于赶尽杀绝。”

闻言,周溯缄默很久很久。

他想起祖父的疼爱,想起小时候沉疴缠身,族人们都惋惜他没能继承周家杀神儿郎们的强健体魄。唯有祖父不畏人言,私下里探望他,喂他喝药,喂他吃糖。

周崇丘没有一次,觉得周溯辱没了?周家,他待周溯很好。

周溯垂下纤长的雪睫,最?终还是对?姑姑俯首称臣。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成为周皇后掌中傀儡,低喃一句:“我知?道了?,我定会好好听您的差遣、吩咐。”

“这就对?了?。”周婉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你我之间,是有牵绊的。家人,又怎会害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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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周崇丘死了?,三法司以及各个家族的长老都在?着?手调查死因,最?终得知?,老家主是死于上等的蛊毒。

谢芙偷偷同大姐谢道玄旁敲侧击,得知?消息,致死的蛊毒,不是他们下的那?种。

既然是死于高阶蛊,擅长用蛊的谢家人定是值得怀疑的对?象。可所有人都知?道,世家之间命脉相连,唇亡齿寒,没有利益纠葛,谁又会狠下杀心?

况且,现在?传家术互通,不止谢家人会制蛊了?。

既如此,每个家族都有动手的可能啊。

思及至此,诸位长老不免想到了?创办潜渊官学?的君王裴望山……

他是不是早就算准了?这一点,所以要国家改革变制,不遗余力?推行新政?他们不免想到了?赫连家的事、沈家的事……混乱的时局,才能再出枭雄。

皇帝也极有可能对?周崇丘下手。

谁都有杀人嫌疑……这桩案子,很可能最?后会变成悬案,没个结果。

时局波云诡谲,庙堂动荡。

老家主周崇丘一死,家主之位自然而?然便落到了?周溯身上。

只是他尚且年幼,还要为祖父守孝一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年后,潜渊官学?第一批学?生也该结束学?业,到时候各自奔赴前程,也算是功德圆满。

因此,周溯如今,还只是个少家主而?已。

大乾国声名赫奕的杀神周家老家主仙逝,万国来?朝,四塞吊唁。趁此机会,西域诸国、边境游牧部?族,纷纷派出人数稀少的使团来?京城祭奠致哀,其中也有不少的蕃国部?族想趁此机会来?京城观光,试探一下大乾的国力?。

毕竟边境羯族最?大的格图部?落,吃了?几次败战,老单于也死于周家儿郎的刀下,草原羯人贼心不死,又拉拢阿姆河旁的月氏、韩氏等游牧部?族,集结了?数万军士,意图再次进攻大乾国。